黑潮的人涌进哨塔核心区时,雷克斯正站在一片废墟上。
脚下是断裂的钢筋和烧焦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能量剑。
银灰色的剑身崭新锃亮,威力确实不弱。
但他掂了掂,眉头微蹙。
太轻了。
轻得像玩具。
他随手把剑扔给旁边在战斗的哨塔士兵,赤手空拳地站在那儿,像一头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的野兽。
不远处,应风正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
一个黑潮战士不知死活地冲上去,他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捏住那人的脖子,轻轻一扭。
咔嚓。
尸体软软倒地。应风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像是在甩什么脏东西。
两人隔空对视。
雷克斯的眼神冷硬如刀。
应风的紫眸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挑衅。
没说话。
雷克斯冲进人群的瞬间,空气都像是被撕裂了。他一拳砸在一个穿着重型防护甲的兽人胸口,金属碎片四溅,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五六个人。
旁边几个黑潮战士刚举起枪,身体突然僵住。应风的威压像无形的山一样压下来,他们动不了,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克斯的拳头越来越近。
轰。
六个人眨眼间全部倒下。
应风转着手里的能量枪,啧了一声:“打得还行嘛。”
雷克斯没理会这声懒洋洋的调侃。
他收回拳头,转身走向下一批涌来的敌人。
周身萦绕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像无形的刃锋向外扩散,让那些试图靠近的鬣狗们脚步一滞,眼底浮出本能的怯意。
应风也不恼,只是唇角微扬,转身迎向另一侧的人潮。
两人没有一句交流,却默契地分割了战场。像两柄从不同方向劈入的刀,将黑潮的阵型撕得支离破碎。
一个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只剩残肢断臂;一个闲庭信步,每一步落下都有敌人无声倒地。
可人太多了。
黑潮加上地巢的流浪者,冲进核心区的至少数万之众。黑压压的人潮像溃堤的洪水般涌来,杀完一批,又填上一批,仿佛永远也杀不尽。
更糟糕的是,有人开始朝浅滩的方向移动。
雷克斯余光扫到那个方位,瞳孔骤然收紧。
浅滩。
那里有花朝的庄园,有那些星植,有她最在乎的一切。
他转身想追,却被眼前几十人组成的厚厚人墙死死拦住。
该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一颗银色的金属球被抛入人群最密集的中心。
轰!
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像飓风般横扫而过,十几具身体被掀飞,残肢断臂在火光中四散飞溅。银球落下的位置,只剩一个焦黑的深坑,坑底堆满烧焦的尸骸。
硝烟中,一道身影踩着废墟缓缓走出。
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沾着机油与灰尘,手里提着一只体积不小的金属箱。
那双赤色的眸子扫过战场,不再有往日的温润,只剩下不带任何情绪的冷漠。
他看了雷克斯一眼,从背后抽出一柄金色的能量剑,随手抛了过去。
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雷克斯抬手稳稳接住。
“庄园的防护罩撑不了多久。”烬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跟我回去。”
雷克斯握紧剑柄,掂了掂分量。
剑很称手,像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
他没多说,转身便跟着烬离开。
应风这才意识到浅滩那边同样危险,正要抬脚跟上,却被闻讯赶来的雷德一把拽住。
“你什么时候醒的?”
应风愣了愣,心虚地移开视线:“……刚才。”
“醒了就好。”雷德没在意他的表情,拉着他往指挥室方向走,“跟我来,这边需要你。”
应风蹙眉,回头望了一眼雷克斯消失的方向。
“我想去浅滩——”
“你是哨塔的人。”雷德头也不回,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这边更需要你。”
应风撇了撇嘴,没再挣扎。
走出两步,雷德忽然停下脚步。
“你的弓呢?”
应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能量枪。这把改良过的武器威力确实不弱,可握在手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又看了看雷德,表情有些无语。
“你这话问的……当然是没找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去武器库转了一圈,全是些不趁手的玩意儿,我的宝贝弓连影儿都没瞧见。只能随便挑个顺手的凑合。”
雷德深吸一口气。
他这才想起来,武器库里的装备早就腾给荆棘暂用了。
“行了,弓我让人给你找,跟我走。”他拽着应风继续往前,“我需要你压制战场。”
……
与此同时,黑潮临时指挥点。
通乌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盯着光屏上不断跳动的战损数据。
灰牙的首领蒯马站在他身边,看着自己手下死伤惨重的画面,脸色有些难看。
不过想到核心区大半已经沦陷,他又抱着胳膊沉声道:“有SS级的兽人就是不一样,地面的占领进度比预计顺利多了。”
通乌没有得意。
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冷静地分析局势:“不能再拖了。半个小时内拿不下哨塔,必须撤。”
头上的星轨是悬在所有废星势力头顶的一把刀。
他们用了不少屏蔽信号的装置,但谁也不敢保证那些装置能一直生效。一旦信号传出去,星轨的支援舰一到,他们这些人估计都没有一战之力。
蒯马当然知道他们这些兵力在星轨那超标的火力下跟蝼蚁没什么区别。可如果真撤了,这场战斗他不仅损失了大批战力,还可能什么都捞不着。
幸好他早留了后手。
他目光闪了闪,看向通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是本次战役的指挥官,你说啥我们就听啥。半个小时是吧?我让我的人尽快打过去,不过我觉得咱们可以先把物资运出去一部分,省得最后大家伙都没了士气。”
通乌心中冷笑,面上只是敷衍地点了头:“到时候再说,现在先想想怎么攻下哨塔。”
只是这话音刚落,背脊突然感到一阵凉意。
他忽然感觉空气的流动变得有些不对劲。
比刚才更潮湿,更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窒息的凝滞。
几乎是高阶兽人的本能反应,通乌猛地抬头,看向哨塔的最高处。
夜色和蚀雾纠缠在一起,即使戴着防护眼镜,他也看不清那里究竟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
那种被窥视被盯上的感觉,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蒯马似乎也察觉到了,声音发紧:“那是……”
夜风之中。
雷德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落在应风耳畔。
“应风,看到人群里那个穿着不伦不类指挥服的王八蛋了吗?给老子射穿他!”
高处,红色的月光下,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这一瞬间,战场上喧嚣的喊杀声忽然静了一静。高阶兽人带来的压迫感,让下方还在拼杀叫喊的兽人们本能地闭上了嘴。
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追随。
月光从应风的身后铺洒下来,勾勒出一道修长而凌厉的剪影。
他手里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机械长弓,弓身流淌着幽青色的能量纹路,两端的晶核正在缓缓旋转,像是被唤醒的活物,低低嗡鸣。
他没有回应雷德的话。
只是抬手,拉开弓弦。
机械长弓上没有箭。
但四周的风已经开始躁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争先恐后地朝他涌来。那些无形的气流在他身侧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支青色的能量箭矢。
那双紫眸微微眯起,在无数攒动的黑影中锁定了什么。
咻——
一箭脱出。
狂风在瞬间凝聚成一道恐怖的龙卷风,沿着一条直线呼啸着冲向通乌所在的位置!
所过之处,哀嚎声此起彼伏,尸横遍野。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低阶兽人被卷入风眼,瞬间撕成碎片,残肢断臂随着风暴飞溅。
荨麻第一个察觉不对。
他离通乌太远,只能嘶吼着朝那个方向大喊:“兽父!小心!”
通乌瞳孔骤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扯过旁边的蒯马挡在身前,同时启动了最高规格的能量护盾。
蒯马被通乌扯到身前的瞬间,他看见了那道龙卷风。
他张嘴想骂,想喊,想说他爹的通乌你个杂种——
但恐怖的风暴已经砸了上来。
那用几百枚高级能量矿晶维持的护盾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在狂暴的力量下应声碎裂。
紧接着是蒯马的惨叫声,尖锐刺耳,却很快被风声吞没。
龙卷风呼啸而过,附近几十个低阶兽人被直接撕成碎片。
蒯马的身体在风暴中四分五裂,血溅了通乌一身。
通乌趴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透过碎裂的护目镜看向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应风!
那个据说能力特殊、战斗力强得离谱的SS级兽人!
可这家伙不是因为异化值过高一直沉睡吗?!
他猛地爬起来,对着通讯设备嘶吼:“把那家伙放出来!”
SS级?以为他黑潮就没有了?!
除了荨麻,他还有一个SS级!那才是他用来对付哨塔的真正后手!
下属闻言愣住:“大人,那东西还没完全驯服——”
“放出来!现在!”
说完,通乌拖着发软的身体,拼命朝星舰的方向跑去。
雷德盯着画面上通乌狼狈爬向星舰的身影,淬了一声:“命真大。”
他对着耳机又问:“你速度慢了?”
应风手指搭在弓弦上,听着耳机里不满的声音,撇了撇嘴:“刚醒,等我缓缓。”
他再次抬起弓。
机械长弓两端的晶核瞬间亮起,幽青色的能量纹路像活了一样在弓身上流动。
弓弦被他缓缓拉到最满。
周身的风再次凝聚,越来越快,最后在他身边凝成无数道细小的风刃,像活物般旋转环绕。
雷德在指挥室看着这一幕,即使隔着屏幕,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下一箭,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应风张扬自信的话音刚落。
咻——
这一箭射出的瞬间,那铺满半片天空的风刃像得到了命令,宛若暴雨般四散而下!
从高空俯瞰看去,战场上在这片暴风之中瞬间炸开无数朵血花。
每一道风刃落下,就有一个人倒下。
仅仅三秒。
通乌周围五十米内,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
站着的人全倒了。
举着枪的人,枪还在手里,头却已经没了。
血从尸体堆里渗出来,汇成细流,蜿蜒淌进弹坑。
一片死寂。
而最强的那道巨大风刃仍在半空盘旋直逼通乌所在的位置,吓得他连滚带爬往星舰里钻。
就在风刃即将淹没他的一刻,一道铁笼从星舰里甩了出来。
铁笼甩出的瞬间,腐臭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开来。
那团黑影落地的刹那,站在星舰门口的几个黑潮战士的身体突然僵住,然后软软倒下,他们脸上的皮肤开始溃烂。
轰!
风刃落下之际,巨大的灰色触手从铁笼中层层叠叠展开,极快地凝成一面肉盾。
风刃砸在上面,溅出黑色的血,却没有直接将这面灰色的墙彻底穿透。
余波将铁笼斩碎,碎片四散飞溅。
……
星舰指挥舱内,通乌跌跌撞撞冲进来,一头栽在操控台上。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血还在往下滴。
“大人!”副官冲过来扶他,“您受伤了——”
“滚开!”通乌一把推开他,死死盯着外面的战场。
那怪物已经冲出去了。
灰色触手疯狂舞动,所过之处,哨塔的战士像麦子一样倒下。
通乌裂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杀……给我杀……”
他盯着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眼底满是疯狂的快意。
“应风是吧?SS级是吧?”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升空。”他冷冷道,“把高度拉到安全范围。”
星舰的引擎开始轰鸣,缓缓离开地面。
……
应风透过蚀雾看着那道冲来的黑影,俊美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
那怪物所过之处,灰色的触手疯狂舞动,贪婪地汲取着四周的生命体。
这已经不能说是人了。
扭曲的身体,变形的四肢,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触手。那张脸上还能隐约看出一点熟悉的模样,但眼神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疯狂和嗜血。
雷德站在指挥室盯着画面那扭曲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紧。
“沙荆?!”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
“红砂被黑潮吞了?!”!”
应风没管雷德的话,他收回打量战场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那冲来的怪物身上。
“本少爷倒要看看,你这怪物有多强。”
似乎有所感应,那怪物在人群里抬头。
一人一怪,隔着几百米的战场,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抽空了。
下一秒,应风笑了。
他纵身一跃,从高处跳下。
落地时,手中的机械长弓瞬间变形!
弓身在他手中剧烈颤动,两端的晶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银白色的金属像活了一样开始流动、重塑、延伸。
眨眼间,两柄银白色的能量双刃剑在他手中成型。
剑身流转着幽青色的流光,低低嗡鸣。
他双手一分,两剑左右分开。
锵——
那一瞬间,月光落在剑刃上,折出两道刺目的寒芒。
应风抬起头,紫眸里映着那怪物越来越近的影子。
“来。”
那怪物往前冲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很快再次发出一声嘶吼,像是不满他的蔑视,气场撞开周围的兽人,朝着应风杀来。
杀了他!喝光他的血!
应风凝目,迎了上去。
SS级的战斗,正式打响。
……
星舰上,通乌透过舷窗盯着那两道碰撞在一起的身影。
“打!给我狠狠地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不管谁赢……最后赢的……只能是我……”
窗外。
两道SS级的身影再次撞在一起的瞬间,冲击波像实质的刀锋般横扫战场。
距离最近的十几个黑潮战士直接被掀飞,撞在废墟上,再也没起来。
悬浮在半空的星舰也跟着剧烈晃动,通乌一把抓住操控台才没摔倒。
他盯着窗外那片翻涌的火光,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是SS级的战斗。
……
远处,庄园方向传来几道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应风原本正跟那怪物缠斗着,听见动静,余光漫不经心地往那处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那家伙……应该也打起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