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实验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
贝利安正坐在监测台前，光屏上跳动着雷克斯的精神波动曲线。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数字，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记录着什么。
门被推开了。
护卫脸色凝重地走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贝利安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份急切，“黑潮集结了流浪者，已经对哨塔发起突袭，看情况似乎有些撑不住。”
贝利安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紫眸沉了下去。
没有多问，他直接调出通讯界面，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接通雷德的光脑。
“雷德长官，你需要什么药剂？”
那边传来的是一片嘈杂。
爆炸声、嘶吼声、能量枪的轰鸣混成一团。
雷德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干扰音吞没：“贝利安，我需要#￥#……滋滋滋——”
通讯断了。
下一秒，一声巨响从哨塔内部传来。整栋楼都在发抖，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
雷克斯睁开眼。
他拔掉身上的导管，从床上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没有受到体内那两股正在撕扯的力量影响。
只见他抓起一旁的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套，便大步往外走。
贝利安立马唤住他：“你干什么？”
“我去找她。”
不用想都知道这臭狮子想干什么，贝利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朝朝今晚跟赫炎去了第九星环。”
闻言，雷克斯猛地回头。
那鎏金色的眼睛里，紫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你说什么？！”
“没时间解释。”贝利安迎着他淬了火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是我有意瞒你。这件事关乎另一位雌性的安危。你的身份太敏感，而且自己是什么情况不清楚？”
雷克斯死死盯着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贝利安在后面喊：“雷克斯！别乱来！”
门重重关上。
贝利安揉了揉眉心，低声重重一叹，调开了全部权限。
无数光脑在面前铺开，他开始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只是他没有发现，在最偏僻的一角，某个隔离室的实时监测数据正在变化。
……
……
这个时间点，黑潮的人已经打到了哨塔核心。
爆炸声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都在发抖。
此时，安列斯正拽着珍珠往医疗区的外面走，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我们必须走！晶体不能全用完，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不行，我——”
轰！
又是一声巨响，震得墙面簌簌落灰。走廊尽头传来坍塌的声音，有人惨叫，有人呼喊。
就在这时，不远处隔离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道身影懒洋洋地靠在门边。
“吵死了。”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砸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珍珠愣住了。
黑发凌乱，病服松散，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不耐。可就是这副慵懒的模样，让珍珠浑身的血都凉了一瞬——
应风？！
应风偏过头，扫了眼窗外那片炮火连天的夜空。光束撕裂夜幕，爆炸此起彼伏，他轻轻“啧”了一声。
“什么意思？我睡了多久？”他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红砂季还没到吧，就有人敢来哨塔撒野？”
珍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从她抱紧的那株星植，到她泛红的眼眶，最后停在她颤抖的指尖。
“雌性？”他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丝困惑，“哨塔什么时候有雌性了？”
珍珠抱紧了怀里的露比，想到在对方精神海的时候还见过，声音有些发颤：“你……不记得了？”
应风靠在门边，神情困惑。
“我该记得什么？”
“你——”
轰！
又一声爆炸，震得整个走廊都在晃。碎石从天花板上砸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应风直起身。
那一瞬间，他眼底那点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危险的锋芒。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从骨头里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算了。”他迈步往外走，宽松的病服在夜风里翻飞，“其他事回头再说。一群吵我睡觉的杂碎，看我不弄死他们。”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珍珠愣愣看着那个方向，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连绯月姐姐都不记得了？”
……
雷克斯走到半路，脚步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又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火光。赤手空拳冲进战场，那不是打架，是送死。
他转身，折回武器库。
推开门。
月光从窗户外倾泻而入，照亮一个人的背影。
修长，疏冷，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黑发凌乱地垂在颈侧。那人正低着头，在武器架前挑拣着什么，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听见动静，便回了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
让雷克斯看清了他的长相。过分俊美的轮廓，小麦色的皮肤，还有那双紫眸，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不屑于把任何人放进眼里。
两人对视。
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应风抬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浑身戾气，独眼，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深处，隐隐泛着紫金色的暗光。站在那儿不说话，却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好似一个呼吸间，刃口就能直接架在敌人的脖子上。
有点意思。
“你是谁？”
雷克斯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武器架前，挑出装备，往身上装。动作干脆利落，一眼都没多看。能量枪、高频刃、防护甲...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像是做过无数次。
装完，他大步往外走。
应风盯着他的背影，眉梢微微扬起。
这气息……有点熟。
像是在哪里闻到过。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不爽。
哦，小兽人。
想到这里，应风极快套上装备，随手抓起一把能量枪，大步追了上去。
“喂。”
雷克斯脚步没停。
“去哪儿？”
“打架。”雷克斯头也不回，声音冷硬。
应风愣了一下。
那张凌厉俊美的脸上很快浮起一抹张扬的笑意，眼底像是燃着星火。
“巧了，我也是。”
雷克斯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身后，应风大步跟上来。
远处，又一声爆炸响起，火光冲天。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夜色。
一个浑身戾气，一个懒散带笑。
一个往前冲，一个大步跟。
谁都没再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这哨塔，今晚怕是要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