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那点模糊的印象还没成形就散了。
她摇摇头,不再深想,专注手头的事。
作为在蓝星靠自己生活过的人,花朝其实做过不少兼职,也试着自己做过夜摊,所以对饮品的调配不算陌生。
很快,尝试就开始了。
第一次:茶汤煮得太浓,完全压住了柠檬的清新,喝起来跟普通茶水没两样。
第二次:尼多兽兽奶的比例太高,口感腻得慌。
第三次:甜度没控好,酸得人直皱眉头。
厨房里几个兽人成了现成的试喝员。
最年轻的那个叫阿金的,第三次喝到时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却舍不得吐,硬是咽了下去,然后赶紧灌了一大口水。
太酸了!
花朝倒不着急,把每次的比例、温度、时间都仔细记在光脑上。数据一行行跳出来,她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计算。
第四次。
她换了方法。
先煮茶,茶汤滤得清亮,兽奶隔水温到刚好不起皮,珍珠果的汁液现挤,滤掉果肉纤维!
甜度用她自己从一种甜根茎植物里提炼的糖浆,甜味更自然。
四种液体按计算好的比例倒入搅拌器。
启动。
浅褐色的液体在透明容器里旋转,颜色逐渐均匀,表面浮起细密柔和的泡沫。
停下来时,杯中的液体呈现出温柔的奶茶色,光线下能看到极细的气泡缓慢上升。
香气是层层叠叠漫开的。
她先闻到的是柠檬的清新,接着茶的醇厚漫上来,最后兽奶的温润托住所有味道。
“这次,”花朝倒了五小杯,“大家一起试。”
拉姆第一个接过。他先闻了闻,再小口抿了一点,在嘴里含了几秒才咽下。
然后他长长舒了口气。
“成了!”
阿金喝了一大口,眼睛瞪得滚圆:“酸酸甜甜的!还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像在晒太阳!”
花朝自己也尝了。
柠檬的酸明亮鲜活,茶的醇厚中和了那份锐利,兽奶的顺滑让口感变得温柔,糖浆的甜不是直白的甜,是若有若无的回甘。
最重要的是——
安抚效果。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不是珍珠果实那种直接强劲的精神抚慰,而是更绵长更渗透的舒缓,像温水慢慢浸透干涸的土地。
不知道高阶兽人喝下去有什么效果。
“叫个刚换岗的兽人来。”她对阿金说。
十分钟后,一个满身疲惫的年轻兽人被带进厨房。他眼底带着血丝,精神海显然刚经历过剧烈消耗。
花朝递给他一杯。
兽人犹豫了一下,仰头喝完。
然后他愣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先是被这从未尝过的味道狠狠震住了,接着才感觉到精神海那种隐隐的钝痛正在减轻。
拉姆着急地上前晃他肩膀:“怎么样?精神海什么感觉?”
“好像...”兽人迟疑地说,“好像被温水泡了一下,那种刺刺的痛感轻了点。”
说完,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拉姆猛地看向花朝,声音里充满了激动:“绯月大人,这样制作下来,果实能量的吸收效果可能比一些专门的精神安抚药剂还要好!”
花朝点点头,在光脑上记下这次配方,看看后续还能不能优化。
不过具体安抚的效果还得让贝利安那边检测确认。
她让人送了两杯去实验室,顺便发了条消息,至于那家伙现在有没有空看,就另说了。
“我们继续吧。”
*
忙忙碌碌一整天,转眼已近傍晚。
花朝收拾妥当,端着几杯刚调好的珍珠奶茶往医疗区走。
经过一夜休整,珍珠已经能下床走动。
她换了身简单的浅紫色居家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仔细修剪衣料。夕阳透过高强度玻璃照进来,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了层温暖的光晕。
花朝端着托盘进来时,珍珠抬起头,眼里漾出浅浅的笑意:“绯月大人。”
“尝尝这个。”花朝把杯子递过去,在她略带困惑的目光中轻声说,“用露比的果实做的。”
珍珠瞳孔微颤。她听到了什么?
露比的果实?!
那不得难喝死了!
珍珠连忙接过杯子,低头闻了闻。
她先是有些疑惑,气味很陌生又熟悉。露比的味道她认得,但是这杯茶里还混着奶香和某种植物的醇厚,组合起来却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味道。
闻着...好像有点好喝?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不想扫花朝的兴,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然后,眼睛倏地睁大。
紧接着又喝了一口,这次分量大了些。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那股温和的安抚感像柔软的毯子,轻轻裹住了疲惫的精神海。不强势,不突兀,就是温温柔柔地渗进去,把那些积压的疲惫一扫而空。
珍珠低下头,盯着杯子看了很久。
久到花朝以为她不喜欢。
然后珍珠抬起头,眼眶红了,里面蓄满了细碎的泪光。
“好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我的果子也能做出这么好喝的东西吗?”
竟然比那些名贵的花茶好喝了不止几倍!珍珠从来不知道,露比那酸得人皱眉的果实,有一天能变成这样让人心里发暖的东西。
安列斯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大人?”
“安列斯,”珍珠把杯子递给他,语气有些急切,“你尝尝,快一点!”
安列斯双手接过,郑重地喝了一口。
他闭眼感受了几秒,再睁开时眼底带着明显的震惊:“安抚效果很直接,感觉比一些A级安抚药剂还有效。虽然没有直接食用果实那么强劲,但精神海的吸收速度很快,而且负担显着减小。如果能长期食用,尤其是在精神海受损后的恢复期,效果可能会翻倍。”
要知道,美食带来的身心满足感本身就有加成。
人一旦心情愉悦时,安抚的效果自然能倍增。
珍珠看向花朝,眼睛里像落满了细碎的星子。
“绯月大人,”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用珍珠庄园七成的产量份额,换您这杯饮品的配方!”
花朝却摇了摇头。
她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要真的给了七成,珍珠庄园怕是交不起国税了,况且S级庄园每年的开支都不会小。
珍珠愣住,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不知道花朝为什么拒绝。
很快,她听见花朝语气平静地说,“我不需要你的产量份额。我们可以合作。你提供果实原料,我提供配方和制作技术,售出的收益我们两个分。”
“那怎么行!”珍珠急了,“配方才是最重要的!”
“四六吧。”花朝笑了笑,一语敲定,“你四我六。具体协议等直播之后看看市场反应再定,不急。”
珍珠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轻轻砸在手背上。
“谢谢。”
花朝明明可以用这份配方拿捏她,甚至能以救命之恩要求她用一整年的产量来交换。可偏偏还是留下了余地,给足了她尊重。
“下次我来,”花朝眨眨眼,带着点调侃,“记得换称呼。要不然我可要重新考虑合作了。”
珍珠脸微微一红,捏着袖口小声应道:“好的。”
量完尺寸,花朝让哨兵们把剩下的几杯珍珠茶分别送去给赫炎,还有正在埋头设计防护罩装置的烬。
她自己则趁着夜色,先回了培育园。
在老麦几人的协助下,新送来的星植幼苗被仔细分类,一株株安放在花架上。
浇了水,施了肥,花朝便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等培育园里只剩她一人时,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她调出光脑,给通讯录里显示在线的祖母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那边回复得很快,一如既往地简洁:“在,可以打通讯。”
收到回复,花朝的手指却在拨通确认键上方悬停了许久。
远处哨塔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夜空,光柱在红色的天幕上划出苍白的弧线。
花朝不禁去思考。
如果,真是黑荆棘研究了出的这种毒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