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玄烛,依旧维持着半人半蛇的模样,通红的蛇尾在江水中摆动,周身萦绕着灼热的气息,一双蛇瞳如火焰般燃烧。
他手里的骨鞭也变了模样,不再是之前的骨架模样,直接化作一条燃着火焰的巨蛇,鞭子的顶端,是一个大张着嘴的蛇头。
周围残留的藤蛇,未散的怨气,还有那些重新聚拢的骸骨碎片,被玄烛身上的气息震慑,开始疯狂逃窜。
玄烛眼神一冷,蛇尾一甩,直接将一方藤蛇堆震碎,剩下的一些也纷纷逃窜,生怕慢了,也会被烈焰灼烧。
只是此时的玄烛,已然没了耐心。
他抬手一挥,火焰巨蛇鞭猛地窜了出去,朝着那些逃窜的怨毒之物追去。
巨蛇鞭速度比那些逃窜的藤蛇更快,甫一接触到那些东西,直接一口将其吞入腹中。
玄烛不过是挥舞着蛇鞭,很快便将刚才还疯狂的蛇群吞噬殆尽。
不过片刻,江底就只剩下玄烛和怀里昏迷的关初月。
玄烛任由蛇鞭兀自吞噬着剩下的东西,周身的灼热气息稍稍减弱,但双眼依旧通红,蛇尾也没有收回。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毫无动静的关初月,眉头微蹙,眼底都是担忧。
下一秒,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什么,突然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关初月朝着江面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关初月的身体在推力之下,快速朝着水面上升,很快就冲破水面,落在了大桥下的岸边。
就在关初月落地的瞬间,一道暗黑的雷霆,带着刺耳的轰鸣声,直直地朝着江底的玄烛劈了下去,瞬间照亮了整个江底,也照亮了玄烛通红的身影。
关初月被这一声轰鸣震得恍惚了片刻,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用力摇晃着肩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耳边还残留着地钉子的哀嚎声,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骸骨墙里的惨状,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像是玄烛通红的眼睛和蛇尾,可仔细去想,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些碎片,怎么都想不起来完整的模样。
“醒醒,关初月,醒醒。”莫听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摇晃她肩膀的力道有些重。
关初月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看清了眼前的莫听秋,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紧蹙,身上还沾着一些泥土和血迹。
“莫老大……”她声音微弱,喉咙干涩得发疼,连说话都有些费力。
“你可算醒了。”莫听秋松了口气,却依旧面色凝重,“到底出了什么事?玄烛呢?你们在江底到底遇到了什么?我在落水洞那边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些藤蛇和怨气,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剩下的藤蛇呢?”
关初月皱着眉,努力回想江底的事情,可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破碎的片段。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们在江底引那些藤蛇和怨气,然后突然出现了一道骸骨墙,我被吸了进去,玄烛也跟着跳了进来。”
她顿了顿,又用力回想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玄烛身后的通红蛇尾,还有他那双通红的竖瞳。
“我……我好像看到玄烛的蛇尾了,他的眼睛也变成了竖瞳,浑身都是红的。”
“蛇尾?竖瞳?”莫听秋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大变,猛地站起身,就要朝着江边冲去,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这人怎么总是这么没轻没重,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关初月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抓住莫听秋的衣服,问道:“莫老大,怎么了?玄烛他怎么了?”
莫听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脸色难看至极,“这事有些复杂,我也说不清楚,但是他是上古蛇神,出了桃溪村,露出真身,是会受到天罚的。”
关初月的疑惑更甚,她虽然知道玄烛来历不一般,却也是第一次从旁人的口中听到关于他的确切来历,他竟然是上古蛇神。
可是莫听秋口中所说的天罚又是什么,她听得越发糊涂,怎么又跟桃溪村扯上关系了。
此刻的莫听秋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多少有些冲动了,回头蹲下来,将关初月也从地上扶了起来,继续道:“刚才我在那边看到有一道黑雷从天而降,朝着江底去了,原本以为是冲着那些藤蛇去的,现在看来,多半是冲着玄烛去的了。”
关初月的心沉了下去,问道:“那……他现在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所谓的天罚是什么,但从莫听秋脸上,她看得出来事情的严重性。
“不知道。”莫听秋摇了摇头,“我也只见过一次,”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往事,随即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关初月,“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做毫无胜算的事,即便是天罚,他也一定有应对之策,你先在这等我,我下去看看。”
关初月拉着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莫听秋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连站都站不稳,关初月这才自觉的收回了手,她现在这样下去,无非是拖后腿,只能对莫听秋说:“你小心些。”
莫听秋点点头,转身跳进了江水之中,只留下一圈圈波纹,如石子落入水中,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关初月坐在岸边,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沾着泥土和血迹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凉又硬。
她没心思管这些,目光死死盯着江面,生怕错过莫听秋和玄烛上来的身影。
江风一吹,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却依旧一动不动,心里的忧虑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就这么坐着,从天色刚黑一直到深夜。
江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大桥上的路灯,投下的光,照亮一小片浑浊的江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双合口大桥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隐约还有人影晃动。
关初月抬头看去,只见桥面上,站着一群人,又是昨晚搞引路仪式的那些人,他们赤着脚,动作僵硬地挪动着,跳着和昨晚差不多的舞步,沉闷的叩击声,顺着江风飘过来,咚……咚……咚……,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关初月浑身虚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远远看着。
她知道,这些人又在举行仪式,每举行一次,桥下的东西就离上来更近一步。
就在她盯着桥上的仪式出神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细碎而缓慢,正在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关初月瞬间绷紧了神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转头,师刀已经握在手中,不等那人靠近,就挣扎着站起身,朝着那人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