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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大、太静、太空。

    厨房没人系着围裙煎蛋,灶台上没有锅铲翻炒的滋啦声。

    餐桌上再没人一边剥虾壳一边念叨“这菜你得吃两口”。

    更没人因为她把青椒全挑出来而叹气摇头,还非要给她夹一筷子。

    这些以前嫌啰嗦的小事,如今全成了心头痒痒的惦记。

    今儿晚上,她又瘫在沙发上刷外卖软件,看来看去,哪个都提不起劲儿。

    手指划拉半天,最后随手点了份披萨。

    外卖一到,盒子一掀,热气裹着芝士焦香扑上来。

    她捏起一块,咬一口,香是香,可嘴里发木,心里发空。

    周谨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她翻出对话框最上方那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正在协调归程手续”。

    后面再没更新。

    她点开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光标来回跳动十几次。

    【我真的好想你……】

    最后一个字敲完,只是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想他这件事,根本压不住,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她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在心里一遍遍喊他名字。

    喊得嗓子发干、心口发烫,全是挂念,全是怕。

    这半个月,她就靠零星几条能发过来的字条过日子。

    有时候是半句“平安”,有时候是一张模糊的窗外天光,有时连图都发不全。

    每条信息她都看过至少二十遍。

    哪怕只看到一个“嗯”字,她也能松口气。

    昨晚上又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睁眼到天亮。

    一起床,手就不自觉往床头柜上摸,拿起手机打开。

    微信图标右上角没有红点,短信收件箱空着。

    只有App的弹窗,冷不丁炸在她眼前。

    【突发!西耀h国今晨爆发战斗!所有通讯设施全部失效!局势失控,伤亡暂无统计!军方紧急启动一级响应预案,但指挥链路尚未恢复!】

    沈棠“腾”地坐直身子,眼睛死盯屏幕,血好像一下子全冻住了,从脚底麻到头皮!

    h国!

    周谨言就在那儿!

    她手抖得不行,赶紧点进详情页。

    一条条扫下来,越看越慌。

    最后,她手指发颤地滑到页面底部,那里正实时更新一份“疑似滞留人员名单”。

    目光刚落上去,一个名字就扎进了她眼里。

    【消息称,我国周氏集团周谨言先生,近期赴h国协调紧急工程,恰逢政变爆发,被困核心区域。据现场目击者描述,他在撤离途中遭遇袭击,重伤昏迷!目前生死未卜,失联中!】

    “嗡!”

    脑子瞬间空了。

    手机“啪嗒”一声,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掉进被子里,闷闷的一响。

    “不对……肯定不对……这事儿不可能!”

    她小声嘟囔着,一把抓过手机,一遍接一遍地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

    那机器女声冷冰冰的,每响一次,都像拿小刀在她心口上划一下。

    她挂掉,马上又点开余川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同样的等待音,一秒、两秒、三秒……

    还是那句,“暂时无法接通”!

    她盯着手机屏幕,呼吸停滞了一瞬。

    彻底失联了。

    人像掉进黑窟窿里,什么也摸不着,什么也看不见。那种慌到嗓子眼、喘不上气的感觉,差点把她憋死!

    她扑回微信,在对话框里胡乱敲字。

    【谨言!你在哪儿?!看见赶紧回我!求你了!!】

    【你千万得没事!一定得平安!】

    她压根不知道他是否能看见,可除了打字,她什么也干不了。

    只能靠这傻办法,把心里快要炸开的害怕一股脑倒出来。

    走进工作室,空气都粘稠了。

    电视开着,国际新闻正滚动播报。

    同事三五成堆,压着嗓子急急忙忙议论。

    “天啊,周总真被困那儿了?还受伤了?”

    “以后谁说了算?没人拿主意啊!”

    姚娟娟瞥见沈棠坐在工位上,脸白得像张纸,便凑近了些,轻轻问。

    “小棠,怎么啦?脸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沈棠浑身一激灵,这才缓过神来,抬眼撞上姚娟娟的目光,

    嘴张了张,硬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她根本没法开口告诉别人,自己和周谨言到底是什么关系。

    更不敢让人看出,此刻心里正翻江倒海。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干巴巴的。

    “没……没事,就是昨晚睡得太浅,有点晕。”

    姚娟娟皱着眉盯了她几秒。

    但见她明显不想多聊,也就把话咽了回去,只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那你赶紧歇会儿,别硬撑。”

    沈棠点点头,垂下眼,重新把脸埋低。

    她闭紧眼睛,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默念。

    谨言……求你……一定得活着回来……

    地球另一边。

    他费劲掀开眼皮,头顶是灰扑扑的军用帆布棚顶,床边坐着余川,眼下乌青,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

    “周总!您醒了!”

    余川一见他动弹,眼圈唰地红了。

    “您别乱动!医生刚缝完针,说流了不少血,得躺着养……”

    周谨言根本没听后面的话。

    他用右手撑着床沿,硬是是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四周。

    脑子飞转,一条条信息自动归位。

    “这儿是驻地?”

    “对!周总!”

    余川赶紧把水杯凑到他嘴边。

    周谨言小口抿了一下,随后扭头望向旁边正摆弄电台的一名维和士兵。

    “你好,请问……这儿能打国际电话吗?卫星电话行不行?或者随便什么能连上国内的设备?”

    “我得马上跟国内通个话,报个平安。”

    他光是想想沈棠这会儿怕是连觉都不敢闭,心里就揪着一样的疼。

    他必须让她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真真切切地告诉她。

    我还活着,我好好的!

    之后几天,只要能撑着站起来,周谨言就挨个找营地里的士兵,一遍遍问,一遍遍求。

    余川在边上看着,心里头又是佩服,又是发酸。

    周总这哪是着急啊,这是把沈小姐当成命根子,揣心口护着呢!

    ……

    国内,凌晨两点多。

    沈棠又一次惊坐起来。

    她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已经失联整整六天了。

    西耀那边的消息乱七八糟,要么是含糊其辞的通报,要么干脆是黑屏一片。

    周谨言和余川,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缩在床角,把膝盖抱得死紧,脸埋进去,肩膀轻轻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