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这下总算能踏实回屋歇着了。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裤兜里的手机突突突狂震起来。
屏幕亮得刺眼，上面就三个字。
“海外急”。
听筒里直接炸开分部老总的喊声。
“余特助！快叫周总！西耀工地塌了！主支撑架全垮了！人……人躺了好几个！救护车刚到，记者全堵在门口拍！现场乱成一锅粥，电话都打爆了！得马上定主意啊！”
余川牙关咬紧，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来个大耳刮子。
我嘴怎么这么贱！
前两天还拿‘出国’糊弄人，这下倒好，真砸出个火烧眉毛的活儿来了！
他拔腿就跑，一头扎进病房。
周谨言衣服早换好了，正在窗边望着远处。
“周总！”
余川话都顾不上顺，一把把手机塞过去。
“西耀工地塌了！撑架子断了！人……真伤着了！记者全蹲门口了，谁也压不住！”
周谨言霍然转身，伸手接过手机，眼神陡然锋利。
“伤几个？名字、工种、送哪家医院？谁在现场管事？有没有启动一级预案？医疗组到位没有？安保防线拉没拉开？”
他脸色越听越沉，眉头越拧越死。
几分钟后，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随手丢还给余川，语气干脆利落。
“马上改航班，直飞工地！核心组全员上线，一小时后开视频会。项目全套资料、所有备用方案，全给我备好，上飞机前我要翻完。”
“收到！周总！”
余川点头就走，步子又快又稳。
他心里门儿清，人命关天，集团脸面压顶，这时候谁的私事都得靠边站。
周谨言抬眼瞥了眼窗外，太阳正亮堂堂地照着。
又低头瞅了瞅身上那件刚换上的衬衫，是他挑了好久、打算见她时穿的。
他呼出一口气，把心里那点软乎劲儿硬生生憋回去。
肩膀一挺，又成了那个出了事就得立刻扛住的周氏当家人。
……
公寓里，时间过得跟爬似的，每一分都卡在沈棠嗓子眼里。
她一直坐在餐桌边，盯着满桌子菜。
原本扑通扑动跳着的心，也跟着这桌饭菜一起，一点点凉透。
人呢？
怎么还不回来？
堵路上了？
还是临时有急事绊住了？
她反复解锁手机，屏住呼吸点开消息框。
发给周谨言的“你到哪儿啦？”，发给余川的“余助理，出发没？”，两条消息，都静静躺在那儿。
天色越来越沉，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桌上菜彻底冷透。
不对啊……
余助理平时回得可快了。
该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她坐不住了，蹭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冲厨房喊了句。
“李姨！我出门一趟！”
话音没落，人已经冲进电梯，拦了辆出租，直奔医院。
她一路小跑冲到VIp病房门口，手一推，门开了，屋子里空荡荡的。
沈棠整个人一僵，心直接坠进了井底。
她一把拽住路过的小护士，声音发紧。
“护士妹妹，麻烦问下，之前住这儿的周先生，是不是出院了？”
护士瞅了眼门牌号，点点头。
“对，周先生下午就办完手续走了。”
走了？
人呢？
怎么没回咱们家？
她心里一下子发毛，赶紧掏手机，轮着给周谨言、余川打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
全是这个机械女声！
这不对劲啊！
出什么岔子了？
正急得鼻子发酸，手机“叮”一声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周氏集团在西耀的大型基建工地发生坍塌事故，支撑结构垮了，已有工人受伤，股价跳水！】
沈棠眼睛猛地一瞪，整个人僵住！
手抖得厉害，点开链接一看。
现场满是烟尘和歪斜的钢架，救援车灯闪得刺眼，配文写着“伤亡人数正在核实”……
她脑子“嗡”一下全明白了！
真出事了！
而且不是小麻烦，是火烧眉毛的大乱子！
心终于落了一小截，原来是被这事绊住了脚。
可下一秒，心又悬到嗓子眼。
他才刚出院！身子骨还软着，就得往火坑里钻？
她攥着手机深吸两口气，硬是把声音压得平缓些。
【谨言，看到新闻了。事情肯定很忙，你先处理，但千万抽空跟我说一声，报个平安就行。】
那句“我想你”在输入框里停留了整整二十秒，最后还是被她亲手划掉。
飞机落地，舱门刚打开，周谨言就一把抓过手机。
他掠过几十条工作群消息，快速滑动屏幕，直奔那个灰色猫头像。
点开聊天框，第一行就是沈棠那条消息。
【我挺担心你的。】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暖烘烘地灌进他冰凉发紧的胸口。
他拇指一划，回了仨字。
【放心吧。】
话还没发出去，旁边余川已经捂着脸哀嚎起来。
哎哟我的天！
我光顾着赶路，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沈小姐肯定急疯了！
余川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赶紧翻出来一看。
好家伙，沈棠的消息堆成小山，未接电话都快赶上闹钟连响了！
他手指飞舞，噼里啪啦猛敲键盘。
【沈小姐，真对不住啊！事情赶得特别急，我和周总刚从医院出来，脚不沾地就直奔机场，飞西耀处理项目出的大篓子！飞机一升空，信号立马断片儿，压根儿没法回您……让您操心了！】
怕她半信半疑，又火速追加一句。
【这次真不是借口！是实打实出差！没骗人！】
结果沈棠秒回。
【没事的，我懂，出了事当然先紧着正经事来。】
【你们在外头千万保重身体，别硬扛，累了就歇会儿，饿了就吃口热乎的。】
余川盯着屏幕，胸口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周谨言这时把手机揣进兜里，抬眼望向机舱外，眼神早就没了温度。
“走，落地就往现场赶。”
半个月晃眼就过。
周谨言还在西耀顶着烈日、踩着烂泥，跟事故现场死磕。
什么时候能回来？
谁也说不准。
沈棠脚踝早就好了，走路稳当得很。
李姨见她活蹦乱跳，家务也能自己搞定，前两天就笑着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日子好像又踩回了原来的轨道。
她照常去汀兰工作室上班，改图、画稿、开碰头会、听同事吐槽客户。
白天倒还好，脑子被事儿塞得满满当当，顾不上胡思乱想。
可一到晚上，门一关，那间屋子立马就变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