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娟娟正剥着水煮蛋，突然一把拽住沈棠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小棠！我刚挖到个大瓜，周总！就是周氏那个说话都带风的大老板，昨儿真来这儿了！还不止他一个，丽娜姐也一块儿来的！今早好几个人亲眼瞅见他俩在食堂门口碰头，还一起端着托盘进去了！”
沈棠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停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
心里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但她立马咬了下舌尖，把这股子别扭劲儿摁回肚子里。
关我什么事啊？
丽娜姐是他生意上的老搭档，两人同行再正常不过。
面上没露半分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大家各找各乐子。
姚娟娟和沈棠就站在一棵老梧桐底下，看远处几个同事疯跑着追飞盘。
这时，昨晚跟姚娟娟聊得挺欢的男孩贺宇，也晃悠过来了。
他自来熟，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三句两句就和姚娟娟说得眉飞色舞。
冷不丁，贺宇脖子一偏，冲远处扬了扬下巴。
“哎，快瞧，那边！我们周总，加你们丽娜姐！”
沈棠抬眼望去，心口像被人按了一下。
草坪那边，周谨言和丽娜正站着说话。
两人挨得不远不近，丽娜侧着身讲什么，周谨言略略偏头听，神情专注。
远远瞧着，身高、气质、站姿，甚至说话时微微点头的节奏……
都像拿尺子量过似的，严丝合缝。
贺宇又压低嗓门，啧啧两声。
“真不是我说，这俩人搁一块儿，怎么看怎么顺眼吧？之前丽娜姐来我们部门做方案评审，底下人都悄悄议论，猜他们以后会不会成一对儿。都是圈里数得着的狠角色，联手干大事，谁看了不说一句‘绝配’？”
“哎哟，你可算说到点子上了！”
旁边一位周氏的老员工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接话。
“我跟你们讲啊，那会儿周总刚坐上董事长位置，里里外外全是难啃的骨头。丽娜姐没露面，但暗地里把好几条关键路都悄悄铺平了。”
“前天我还在茶水间听见法务部老张说，当初那份最关键的股权重组协议，就是丽娜亲自打电话约了三家律所的合伙人，在同一天晚上分别谈妥的。”
“两人哪是普通同事？根本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战友，谁也离不了谁。”
姚娟娟一下子瞪圆了眼。
“真的假的？快快快，再讲点！他们私下是不是经常约饭？一起出差过没？”
贺宇和那位老员工对视一眼，一来一回地嘀咕起来。
“听说去年台风天，周总车抛锚，丽娜开车去接的，半路积水漫过轮胎，她硬是绕了四条街抄近道，把人送到机场。”
“还有上个月董事会前一晚，他俩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两点，行政送宵夜的时候发现会议室灯还亮着，推门进去一看，周总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丽娜坐在桌边，电脑开着。”
“要我说啊，这关系，早就不止‘工作搭档’四个字能说得清啦！”
这些话飘进沈棠耳朵里，她胸口又闷又沉，连吸气都得用点劲儿。
下意识把脸埋得更低，生怕一抬头就撞上那边谈笑风生的剪影。
更不想听那些“当年”“可能”“说不定”的字眼。
周围人声忽然变得模糊。
只有她自己，陷在这突如其来的、有点发懵的失落里，动弹不得。
……
草坪另一头。
周谨言嘴上听着丽娜讲新项目的事儿。
可眼睛却像装了自动寻踪系统，全奔着大树底下那个低头站着的单薄身影去了。
她正跟姚娟娟、还有昨晚聊得眉飞色舞的设计部男生站一块儿。
头垂得低，肩膀微缩，整个人安静得有点反常。
她怎么蔫了？
谁惹她不高兴了？
还是那个男的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他根本没法专心听下去。
更烦的是，那男生说话时，身子总往沈棠那边歪。
火苗“腾”一下就往上窜，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全靠咬牙憋着，才没当场转身走过去，一把拽住她手腕就往外带。
“谨言？谨言？”
丽娜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点纳闷。
这问题她已经问第二遍了。
可眼前这位周总，眼神明明落在她脸上，却像透过她在看别的地方。
周谨言猛一晃神，赶紧清清嗓子。
“啊……抱歉，丽娜，刚才走神了。你说到哪了？”
丽娜可不是吃素的主儿，一眼就瞅见周谨言刚才眼神偷偷往哪儿溜了。
她嘴角往上一挑，笑得又亮又带劲儿。
“谨言，那边……”
顿了顿，眼尾一扬。
“有人把你心偷走啦？”
周谨言又朝那边看了眼，冷脸瞬间就化了。
“嗯。”
丽娜眼睛一弯，笑得更开怀了。
“哎哟～这架势……”
她歪头打量他。
“人还没追到手，是吧？”
这位周总，签几千万的合同眼皮都不眨。
结果现在看个小姑娘发个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啧，真稀罕。
周谨言没接话。
可这沉默在丽娜眼里，比点头还实诚。
她眼底闪了闪，笑意更浓了。
“被我猜中喽。要不要姐帮你支个招？好歹我也恋爱过三回，踩过的坑比你喝过的咖啡还多。”
她顿了顿，等他眼皮掀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有时候啊，别总冲着靶心打。绕一圈，试试打她‘心软’的地方。”
周谨言眉心微拢，眸色沉了沉。
他习惯把事儿拆解、推演、稳准狠拿下。
可沈棠呢？
像一杯温水，摸不着烫，也探不到凉，他越是想抓准节奏，越觉得指尖发空。
丽娜这话靠谱吗？
他拿不准。
丽娜扫见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犹疑，抬手拨了下耳坠，笑着说了句。
“信我这一回，今天，你全听我的。”
打那以后，上午十点刚过，沈棠和那帮同事，就跟进了某个隐形镜头里。
大伙儿三五成群在草坪上扔飞盘、玩接力时，一抬眼，准能撞见周谨言和丽娜并排走在树影里。
俩人往那儿一站，脸蛋儿没得挑，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瞅两眼。
中午大伙儿去营地食堂打饭，结果一抬眼，又“巧”了！
周谨言和丽娜正挨着坐窗边，一人一碗饭。
丽娜时不时被周谨言一句话逗乐，抬手轻轻捂嘴笑一下。
周谨言呢，脸上还是那副不太爱搭理人的样子，可眼神全在丽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