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个头像,心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是又埋在改方案里出不来?
还是……正跟谁吃饭聊天?
一股子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的委屈,悄悄从脚底爬上来。
她歪着身子,靠在左边的麻绳上,秋千停了。
视线慢慢往下落,停在右手食指上。
下午烫的那一块,还微微泛红,一碰就丝丝拉拉地疼。
她下意识用左手拇指在那块皮肤上来回蹭了蹭。
四周静得吓人,就剩下她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冷不丁地,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当当地递到她眼皮底下。
掌心里托着一盒白白的小药膏。
沈棠当场懵住,眼睛下意识往上溜。
先扫过袖口熨得板正的西装,再掠过绷着劲儿的小臂。
最后撞进一双眼睛里。
是周谨言!
他站得离她特别近,胸膛一起一伏,呼吸还没顺过来。
外套搭在胳膊弯里,整个人透着一股匆忙劲儿。
沈棠心口“咚”地一跳。
“谨言?”
她嗓子一紧,声音都飘了起来。
“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月光冷冷地铺在地上,可周谨言站在那儿,反而显得不太真切。
头发毛毛躁躁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跟平时的“周总”,完全是俩人。
“活干完就出发了。”
他开口说话,嗓音有点哑。
“前台刚跟我说,下午有个沈小姐被烫着了。哪儿烫的?给我瞅瞅,重不重?”
话说得轻巧,可沈棠心窝子却像被人悄悄拨了一下。
他……
真是为我才来的?
刚才那股空落落的难受劲儿,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哎呀,真没事!”
她下意识把手往背后藏,咧出一个“放心吧我贼皮实”的笑。
“就锅边溅了点油,红了一小片,睡一觉就好,不用管!”
周谨言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伸过去,轻轻一扣,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挺大,一碰上她手腕内侧,沈棠心口“咚”地一跳。
周谨言微微低着头,把她手心朝上托着。
就着天上那点月光,一寸一寸看她的手指。
直到看清只是表皮微红,他这才慢慢放开她的手腕。
那点温热一撤,沈棠手腕那儿忽然空得厉害。
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又立刻松开。
“没事,小伤。”
他言简意赅,顺手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药膏递过来。
“睡前再涂一次,杀菌止疼,恢复快。”
沈棠低头瞅了眼药膏,又抬眼看他。
他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认真。
她心头一热,话还没过脑子,手先伸出去了,老老实实接了过来。
“嗯,好。”
声音软乎乎的,说完赶紧攥紧药膏。
怕自己脸太烫穿帮,她立马开启碎碎念模式。
讲姚娟娟怎么跟周氏那个设计师聊得眼睛放光。
讲自己下午玩“你画我猜”,画了个锅盖硬说是火箭,全队笑到打嗝。
讲门口那只三花猫追着自己尾巴转了整整七圈,尾巴尖儿都甩飞了……
语速飞快,就想把刚才那点心跳声盖过去。
周谨言不插话,安安静静听,偶尔点点头,嘴角弯起一点点弧度。
……
树影里,余川蹲得腿有点麻。
他吸了吸鼻子,默默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的天……
周总您真是纯情得让人心梗啊!
熬通宵改完所有方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油门踩到底飙了三百多公里就为见沈小姐一面!
人刚进酒店大厅,抓着前台问人住几楼。
听说她被烫了,转身就冲出门,跑遍三条街买这支药膏!
这……哪儿是老板?
这是恋爱修仙界飞升失败的痴汉本汉吧!
余川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彻底服气。
结论板上钉钉,我们周总,妥妥的‘人间纯爱战神’!
他心里立马给周谨言打了个“实锤”标签,转身就往后退。
这时,姚娟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小棠!”
“小棠!人呢?该回去了啊!”
声音越来越响,她马上就要拐过弯,直奔这儿来了!
沈棠心头猛地一沉!
绝对不能让娟娟撞见我和周谨言凑一块儿!
她想都没想,伸手一把拽住周谨言胳膊,声音压得又低又快。
“快!藏起来!”
拉着周谨言,一头扎进个堆得老高的干草垛后头。
地方小得可怜,俩人只能挤着蹲下,脊背几乎贴着草垛。
周谨言刚拧起眉,像是要问句“怎么了”。
沈棠哪顾得上解释?
情急之下,手直接抬起来,捂住他嘴!
“嘘!”
她食指立刻竖到自己唇边,朝他猛比划噤声。
两人死死屏气,耳朵支棱着,听姚娟娟的脚步一点一点靠近。
这感觉,说不上来,又刺激,又心虚,活像俩人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沈棠满脑子都是外头的动静,压根没意识到,她和周谨言现在这个姿势有多招人联想。
可周谨言,在她手掌覆上来的那一秒,整个人就跟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所有知觉,全奔着嘴唇去了。
那只手,小小一只,暖乎乎的,软得不像话。
一股又烫又麻的劲儿从接触的地方炸开,窜遍四肢百骸,连心跳都乱了拍子。
他眸子沉进暗处,黑得发亮,一瞬不眨盯着眼前的人。
沈棠因为紧张泛红的耳根,垂着的长睫毛,鼻尖那粒细汗……
这副模样,像只随时准备撒腿就跑的小鹿,闯进他眼里,也撞进他本来就为她翻腾的心底。
沈棠听着姚娟娟的脚步声慢慢变淡,终于松了口气。
可就在她指尖刚离开他唇边的那一秒,周谨言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不是不想抱,是硬憋着。
这会儿闸门一开,冲动直往脑门冲。
他左手突然扣住她手腕,右手已抬起,拇指擦过她下颌骨。
偏偏这时,沈棠一扭头,打算说句“没事啦”。
两人视线“砰”一下撞个正着。
太近了。
近得她能数清他睫毛的颤动,看清他瞳孔里烧着的火苗。
他也一眼就抓到了她脸上的变化。
先是愣住,再是发懵,最后整张脸“腾”地红透。
四周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虫叫。
沈棠站起来,腿麻得打晃,顾不上扶墙,转身就走。
“我、我先走啦!”
声音又轻又飘,还带点抖。
“娟娟找我有事!你……你也别熬太晚啊!”
话没说完,人已经蹽出去老远。
他盯着自己指尖看了一会儿,低笑一声。
团建第二天一大早,山里空气清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