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新家厨房里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沈棠系着条新淘的碎花小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
今早专门跑超市补货，发誓必须整一桌拿得出手的！
砂锅里排骨炖得酥烂冒泡，番茄炒蛋黄橙橙、油汪汪，旁边小炖盅里，菌菇汤正咕嘟咕嘟散着清香。
光是摆上桌的样子，就已经比她打电话跟爸妈吹的“我厨艺突飞猛进”靠谱十倍不止。
她叉着腰站在桌边，越看越得意，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
差不多该到了吧？
周谨言应该马上进门了。
她把围裙一扯，随手挂好，顺手拨了拨额前几缕翘起来的头发。
低头瞅了眼自己。
连衣裙干干净净，连脚上的小单鞋都擦得发亮，心里头又甜又慌。
“叮咚。”
门铃响得刚刚好。
来了！
沈棠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门口奔。
她顿了顿，猛吸一口气，伸手拧开门把，脸上早堆满了笑。
门一下拉开，人影没见着。眼前先扑来一大捧花！
不是那种大街上常见的红艳艳玫瑰，
是香槟色的玫瑰打底，配着雪白的洋桔梗，再撒几朵小小的紫雏菊。
夕阳正从楼道窗户斜照进来，花瓣边儿都镀了层毛茸茸的金光，美得让人嗓子发紧。
沈棠一下怔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下一秒，那大花束“唰”地往下压了压，一张脸从花后面露了出来。
周谨言站在那儿，嘴角带笑，眼神亮亮的。
“嘿，邻居。”
他声音低低的，尾音轻轻往上扬。
“搬新家，恭喜啊。”
说完，手臂往前一送，把花稳稳递到她怀里。
沈棠愣愣接过，鼻子刚蹭到花瓣，心口突然“咚”地撞了一下。
“哇……谢谢你！这也太，太好看啦！”
她把脸埋进花里深吸一口，满鼻子都是清冽甜香。
“快快快，赶紧进来坐！”
周谨言看着她抱着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唇角也不自觉往上提得更高。
他抬脚迈进屋，反手一带，门轻轻合上。
沈棠抱着花站在玄关，心口像揣着什么东西，又轻又满。
“快请进！沙发随便瘫，冰箱里有饮料，想喝什么自己拿！”
她把那束花轻轻搁在茶几上。
接着猛地一拍脑门，扭头就奔向餐桌，拉开主位那椅子，身子微微一倾，右手往前一伸，活脱脱像个小掌柜。
“哎哟～请咱亲爱的邻居大人入座！欢迎大驾光临、视察指导！”
说完自己先憋不住，咯咯笑出声。
周谨言本来绷着脸，这下彻底破功，喉咙里“嗯”地一声闷笑出来。
那笑声一出来，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客气劲儿全散了。
他点点头，顺从地坐进那张椅子。
沈棠见他落座，立马变身热情小厨娘，端着盘子挨个比划介绍。
“瞧这排骨！我妈压箱底的老方子，酱油、冰糖、香料全得按克称，文火煨足俩钟头！”
又戳了戳番茄炒蛋。
“这蛋我磕了四颗，火候拿捏得刚好，蛋嫩、汤浓、拌饭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再指指青菜和菌菇汤。
“绿油油的是清炒菠菜，茎叶分明。汤是山珍炖足四十分钟，汤色清亮微黄，热乎气儿还没散呢！”
她讲得眉飞色舞，眼里闪着小星星，尾巴都要翘到天花板上了。
“汇报完毕！”
她双手合十凑近桌沿，笑得眼睛眯成两道小月牙。
“来来来，评委老师，请动筷！打分前允许您沉思三秒哦～”
周谨言拿起筷子，目光直接落在那盘油亮诱人的排骨上。
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牙齿刚一碰到……
嚯！
咸味打头阵，浓得几乎在舌尖炸开。
可没走两步，一股子微苦兜头盖脸撞上来，涩得舌根发紧。
还没缓过神，舌尖又尝到一丝奇怪的甜。
肉是真烂，烂得有点过头，边角还泛着点说不清的糊焦感。
他咀嚼的动作几乎卡顿了一瞬，硬是把那口排骨给吞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
沈棠早把身子探过半张桌子，手肘撑着桌面，两眼放光。
周谨言脸上努力挂着微笑。
可刚才那一下艰难吞咽的小动作，根本瞒不住。
他搁下筷子，顺手抄起水杯猛灌一口，缓了缓才开口。
“这个……”
话刚起了个头，沈棠脸上的笑意就“咔”一下断了电。
她什么也没问，抄起筷子就夹起一块最大最厚的排骨，往嘴里塞。
“呃？！”
根本来不及嚼，一股又齁又糊还带点苦味的怪劲儿直冲天灵盖。
她“呕”地一声干呕，手忙脚乱捂住嘴，拔腿就往厨房蹽。
“咳咳咳！哗啦！哗啦啦！”
先是撕心裂肺的咳，接着是翻江倒海的吐，最后是狂怼水龙头漱口的动静。
周谨言嘴角一松，眼里浮起一点又无奈、又心软的光。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瞧见沈棠正弯着腰趴在洗碗池边，小脸皱巴得不成样子，声音放得极轻。
“撑得住不？”
沈棠吐完最后一口，用毛巾胡乱擦了一下嘴角。
转过身时，整张脸都写着“我完了”。
“咱……要不还是叫个外卖？”
她声音蔫哒哒的，鼻音重重。
“我刚刚……把白糖当盐倒进锅里了……可能……还炒糊了……”
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低，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本想露一手表心意，结果差点端上一盘“生化武器”。
周谨言望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口一热，目光飘向厨房那台大冰箱。
“冰箱里还有菜没？”
“有！”
沈棠立马点头，语速飞快。
“今天买了好多！西蓝花、豆角、鸡胸肉、虾仁、番茄、鸡蛋……全都在里面！”
他没再多问，几步走过去，拉开冰箱门。
果然塞得满满当当。
随后卷起衬衫袖子，伸手一挑一拿。
“我来弄。”
“哈？”
沈棠愣在原地，眼睛睁得溜圆。
“你……你会做饭？”
“会。”
他只应一个字，水龙头一开，清水哗哗涌出，菜叶在掌心翻动。
冲洗干净，刀刃在砧板上哒哒响起来。
“那我帮你择菜！”
她赶紧往前凑，手已经伸到水槽边。
“别动。”
他侧过脸，冲她笑了笑。
“马上好。你去沙发上歇会儿。”
沈棠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周谨言身上。
他低头切菜时，刀锋在砧板上快速起落。
他颠勺那一下，食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