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猛然闪回那天见面的情形。
咖啡香混着初春的凉意,他坐在窗边翻书的模样至今还印在她心里。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脱口而出。
“原来这家店是你开的?”
周谨言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将一杯茶倒入她面前的小瓷杯中。
“不是我,是你的。”
“我的?”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我什么时候成这儿的老板了?我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这怎么可能?”
“记不记得领证那天,在酒店签的那堆材料?”
他微微抬眼,目光意味深长。
这一下,她才猛地想了起来。
那天一大早,她刚从睡梦中醒来,就被催促着起床穿衣。
接着被人拉进房间,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
她那时一心只想着尽快完成结婚登记手续,根本没仔细看内容,稀里糊涂就在一堆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哪里想到,那些纸张里竟然还夹杂着房产、股权以及产业转交的正式合同?
“澄咖也是你的。”
他说的,正是他们第一次碰面的那家咖啡馆。
沈棠一下子怔住了。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紧接着又疯狂加速,撞击着胸腔。
她的视线有些发虚,脑海中不断回放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每一次偶遇、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交汇……
难道都不是偶然?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磕磕巴巴地开口。
“谨言,你该不会……早就知道我?”
“嗯。”
他直接点头,眼神亮得吓人,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明白,这个人,只能是我老婆。”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坦荡,也太炽热。
沈棠的心口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茶杯边缘,嗓音压得极低。
“我也是。”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慌了神,心跳得更加厉害。
连忙扭过头去,假装被窗外的夜景吸引。
其实视线早已模糊,不过是想藏起那张红透得不像话的脸。
周谨言一眼就看出她心思飘远了。
“想什么呢?眼睛都看愣了。”
沈棠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事,就觉得这地方看得真远。”
她说着又望向窗外,目光穿透玻璃,落向远方。
整座京市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灯光照亮了城市的大街小巷。
这一片繁华盛景,让人心生暖意,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孤寂。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端着托盘推门而入,微微欠身示意后,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菜品陆续摆上桌,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
最后端来的,是澄香最出名的松茸鸡汤。
汤盅揭开的瞬间,一股浓郁清香扑鼻而来。
“试试这个汤。”
周谨言拿起汤勺,仔细舀了一碗。
“这是店里最有名的一道,你应该会喜欢。”
沈棠接过勺子,轻轻吹了下热气,小心抿了一口,鲜香立刻在嘴里散开。
舌尖首先尝到的是鸡汤的浓润甘甜,紧接着松茸的清香缓缓渗透,层次分明,余味悠长。
她眯起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真的好好喝!”
见她吃得开心,周谨言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有欣喜,有怀念,还有一抹心疼。
她又喝了一口,唇边还沾着一滴小小的汤汁。
可就在下一秒,动作突然停住,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涌了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
周谨言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慌乱。
他快步冲到她跟前,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哪儿难受?哪不舒服你说出来,好不好?”
沈棠靠着他宽厚的背,头轻轻摇了摇,说不出话来。
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过了许久,才慢慢稳住情绪,抬起通红的眼睛,低声开口。
“谨言,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周谨言心里咯噔一下,搂着她的手臂收紧。
“你说,我听着呢。”
“三年前,我生过一场大病,整整一年的事全忘光了。”
沈棠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那段时间,妈告诉我,说是毕业后去了京市上班,一年后才回来。可除此之外,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迷茫与困惑。
“我没有照片,没有聊天记录,连日记本都是空白的。好像那一年,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周谨言屏着气,一句话不说,可心跳早就乱了套。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把藏了三年的秘密脱口而出。
“我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段日子。”
沈棠抬起头,目光飘向窗外,语气里多了一丝执拗。
“就像一本书被人撕掉了一整章,你明明知道故事不该是断的,可你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那一页。”
“有时看到一个画面、听到一段话,心口猛地一揪,好像曾经经历过,可就是抓不住。那种感觉,就像心窝里有个洞,怎么也填不满。”
她轻轻抚上胸口,眉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夜里醒来的时候,总觉得枕边少了一个温度。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周谨言望着她一脸无助的样子,眼眶忽然就红了。
一滴热泪砸在沈棠的手背上,滚烫的触感让她猛地抬头,愣住了。
那个永远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竟在为她无声地流泪。
“别哭了。”
她强撑起笑容,抬手替他抹掉脸颊上的湿痕。
“我都没事了,你倒先哭了。”
接着她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哎,这个菜味道不错吧?喂我一口呗?”
周谨言看着她这样逞强,心里一阵发酸,又满是疼惜。
他飞快压下情绪,顺从地夹起鸡肉,小心吹凉,送到她嘴边。
“来,尝尝这个。”
沈棠乖乖张嘴咬下,故意眯起眼,满脸幸福地点头。
“太香了!你也吃啊。”
说完,她也挑了一筷子菜,递到周谨言嘴边。
“张嘴,啊……”
晚饭继续进行,周谨言不停给她夹菜,耐心讲着每道菜的来历。
“这是家乡的做法,用文火煨足四个小时,汤才会这么浓。”
“这道腌菜是我奶奶传下来的方子,每年秋天晒三轮太阳,再封坛三个月才能拿出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