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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各取所需

    周谨言笑了笑,没接话。

    小姑娘一下急了,往前小迈了一步,声音提高了些,“我不是别的意思!真的,就是觉得你挺好相处的,而且你跟我爷爷认识,应该不会差……”

    周谨言没拆穿她,语气轻松地带了点调侃。

    “好好上课,你爷爷不管你谈朋友。”

    小姑娘一听就懂了。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在L国的那些日子,也是这样远远望着一个人进校门。

    沈棠那时候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满身都是年轻的劲儿。

    和眼前这姑娘差不多的年纪。

    一晃神,思绪就飘远了,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才回过神。

    电话是助理打来的,提醒他今晚有预约。

    车子刚开走没多久,沈棠就从街角的咖啡厅走了出来。

    那家店正对着校门,玻璃透明。

    里头的人一眼就能看清外头的事。

    沈棠的目光始终停在对面,看着那个曾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女孩下车,周谨言为她开门,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

    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可一直都是她自己较了真,把那些客套话当成真心意。

    晚上。

    沈棠跟韩舒然一块去了西餐厅赴约。

    电梯直达三十八层,金属门滑开时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灯光柔和。

    韩舒然走在前面。

    沈棠落后半步,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的褶皱。

    是之前韩舒然提过的那位国外的朋友。

    餐厅经理亲自领路,穿过用餐区来到窗边卡座。

    那人正低头翻菜单。

    听见脚步声抬头,随即站起身来。

    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

    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那人早到了一步,挑了个靠窗位置。

    风景正对京市夜景,离海市律所也就几步路。

    韩舒然嘴里的“长相一般”的朋友,一照面就是个高鼻深目的白人帅哥。

    金发碧眼,轮廓分明,听说祖上还有骑士血脉。

    那边不少人爱拿血统说事儿,图个体面。

    他伸出手与韩舒然握手。

    随后转向沈棠,同样伸出右手,用中文说了句你好。

    沈棠也不知道真假。

    但光看这男人的长相和气质,估计祖先里确实有人靠脸吃饭。

    “舒然!好久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迷人啊!”

    他说的是英文,语速快而热情。

    旁边的侍者经过,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沈棠差点把嘴里的红酒呛出来。

    “外国人就这样,直白。”

    韩舒然笑着拍拍她肩膀,示意别太吃惊,接着一脸认真地介绍。

    “麦克,我跟你说过的,帅吧?是不是比我描述的还好看?”

    沈棠:“……”

    她看着麦克礼貌微笑的脸,又看向韩舒然明亮的眼睛,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记忆里韩舒然打电话时的语气还在耳边。

    “你就别多想,我那朋友真的普通,也就性格好点。”

    当时她还松了口气,觉得不至于尴尬。

    麦克点了牛排和几道前菜。

    菜上得快,韩舒然马上拿起刀叉招呼沈棠动筷。

    沈棠没吭声,安静吃着,耳朵却听着两人聊天。

    她切下一小块蘑菇放进嘴里。

    牛排七分熟,汁水饱满,但她食不知味。

    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

    他们聊起伦敦的冬天,说起某条常去的小巷咖啡馆,提到一位共同认识的教授。

    麦克说话时手势很多,说到激动处会微微前倾身体。

    韩舒然则不时大笑,声音比平时更响。

    麦克的中文谈不上多地道。

    但为了这次来京市,他硬是提前啃了一年课本,现在总算能说得顺溜了。

    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动身。

    说白了,是因为前一阵子才好不容易跟韩舒然重新搭上线。

    他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韩舒然听了只是笑,没有反驳。

    俩人聊着留洋那会儿的事,沈棠突然愣住。

    她发现麦克竟和自己在同一个学校待过。

    那是英国北部的一所私立大学,以法律和经济闻名。

    每年招收的中国学生不多,能遇上一个熟人都不容易。

    麦克一下子来了劲。

    “你当时英文名起的啥?”

    “乔娜。”

    他一听,眼睛猛地一亮,立马掏出手机翻相册。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接着点开一张旧照,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

    “这个人……是不是你?咱俩还一起上过课呢。”

    沈棠以为他在逗她,压根没当真。

    她对自己的记性一向有自信。

    哪怕是几年不见的同学,名字也能张口就来。

    可当她看清照片时,脑袋嗡了一下。

    画面上的人确实是她自己。

    短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草坪边缘低头写着什么。

    那是节选修课的实践环节,背景是校门口那片草坪。

    照片角度很随意,像是随手抓拍。

    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光是对麦克,连照片里别的同学、连那门课本身,统统像是从她人生里被撕掉了一块。

    “我记得你啊,”麦克继续说着,“你成绩特别拔尖,身边还有个长得挺拔的男朋友。不过你只上了半学期就不见了。我还问过你室友,她说你家里有事回去了。后来……你回来过吗?”

    她盯着照片里的自己,觉得那个女孩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脑子像一锅煮糊的粥。

    她随口扯了句头晕酒劲上来,匆匆告辞回家。

    一进门,她直接扑进房间,把留学那几年的所有东西全翻了出来。

    箱子拖出来,抽屉拉到最底,所有夹在书里的信纸、角落的笔记本,全都被她一股脑倒在地上。

    然后,她发现了件吓人的事。

    整整一年,在她的记忆里是空白的。

    翻出来的物品里,只有车祸前半年和复学后的东西。

    中间那十二个月,像被精准地抹去。

    她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出过一场大车祸。

    自那以后,只要一碰方向盘,手就会不受控制地抖。

    医院记录显示她昏迷了十七天,醒来后做了将近三个月的康复治疗。

    可前因后果呢?

    中间发生了什么?

    全都对不上。

    比如谁送她去医院,谁签的同意书。

    复学前的心理评估是谁安排的。

    这些细节她一无所知。

    更诡异的是,那段空档明明不存在。

    可在她过往的记忆链条里,却像被人精心补过一段接头。

    家人提到她复学时的状态,语气自然。

    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整个人开始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