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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她说愿意试试

    他死死盯着周谨言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犹豫,但什么也没看到。

    他脑子里一下蹦出那天的画面。

    寒冬腊月,大雪封城,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划。

    他刚下课就接到周谨言电话。

    电话那头呼吸急促,语序混乱。

    他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只捕捉到救我两个字。

    外面天色早已暗沉。

    路灯映在厚厚的积雪上泛着青白光。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寒气渗进裤管,双腿僵硬麻木。

    可电话那头的人,声音轻快。

    明明是半夜求救,语气却像是邀他去喝一杯宵夜那么简单随意。

    洛宸一边赶路一边听得火冒三丈。

    但他还是没有挂断,咬牙坚持走到医院急诊楼前。

    推门进来时浑身结霜,护士见了都吓一跳。

    而周谨言就躺在抢救室门口的轮椅上,脸色苍白,手臂上有大片擦伤。

    那是洛宸认识周谨言二十年来,第一次听他那样笑。

    后来才知道,就在事发前几个小时,沈棠答应重新和他见面。

    那天晚上他们约在旧公寓楼下碰头,不知怎么争执起来。

    她摔门而去,周谨言追出去,在楼梯间失足滚落。

    送到医院时已经意识模糊,颅内轻微出血。

    洛宸守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他还睁开眼,断断续续地说:“她回来了……她说愿意试试看。”

    他一咬牙翘了课,跑去陪他喝酒。

    第二天上午有重要的教学考核,他作为主讲医师必须到场。

    但他最终还是给科室打了请假电话,说自己身体不适。

    他知道一旦不管周谨言,这人可能当场崩溃。

    酒吧选在城东的老地方。

    灯光昏暗,背景音乐低缓。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瓶接一瓶地灌自己。

    他劝不住,只能跟着喝,一边留意他的精神状态。

    他还记得第一眼看见沈棠时的样子。

    乌黑卷发披肩,皮肤白白净净。

    笑起来跟瓷娃娃似的,伸手跟他打招呼。

    那时他心想,这种女孩看起来家教很好。

    温温柔柔的,应该不会太闹腾。

    周谨言全程看着她,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光。

    洛宸当时坐在对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个念头就是在那时冒出来的。

    以后找对象,就得找这样的。

    后来发生的一切彻底打破他当初的美好印象。

    沈棠先是消失半年,再出现时带了一个男人,公开承认出轨事实。

    紧接着就是周谨言酗酒、情绪失控、数次自杀未遂。

    那段日子洛宸几乎是贴身照看他,生怕哪天接到的是死亡通知。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种女人碰都别碰,太伤人。

    他见过太多因感情崩塌而导致的心理问题患者。

    但周谨言的情况尤为特殊。

    他原本理性冷静,极有分寸。

    偏偏在这一个人身上失去了全部判断力。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每当想到沈棠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周谨言的生活里,他就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反感。

    洛宸瞪着周谨言。

    今天没病人,闲得很,就想听个解释。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地面。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逼人。

    周谨言的动作从容不迫。

    这种态度让洛宸更加烦躁。

    “老师那边,什么时候能联系上?”

    不说原委,倒先指挥起他来了。

    洛宸气得太阳穴直跳,抓起病历直接摔地上,腾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吼。

    “你说过不会再为女人犯傻!”

    “周谨言你是不是有毛病!当年她把你折腾得住院抢救,你躺病床上拉着我手说什么来着?你说这辈子再也不沾感情,再不为女人犯傻!行啊你厉害!还非在一个坑里栽两回!”

    他说一句,往前逼近一步,手指一直指在对方额前。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一次次原谅伤害自己的人,却不肯放过真正关心他的人。

    正骂着,周谨言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从左侧裤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沈棠。

    他注视了几秒,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

    最终缓缓按下关机键,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洛宸,我不是犯糊涂,是真心想回来。”

    洛宸简直搞不懂这人脑子里是不是被感情冲得没了理智。

    最后也只能摊手认命,丢下一句我去跟导师说一声,摆摆手叫他快点走。

    ……

    周谨言一直走到医院大门外,才掏出手机,回拨给沈棠。

    “有事?”

    她平时从不主动打电话。

    这一通打来,他心口就像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家里停电了,尹知禹的朋友临时有事,今晚不回来。楼下……下午走了一位老人。”

    “嗯,我知道了。”

    周谨言拉开车门坐进去,扣上安全带,顺手瞄了眼时间。

    “二十分钟到你楼下。”

    这片老城区还没拉上网线,老人家缴费都得跑窗口。

    现在这个点儿,营业点早关门了,最快也得等到明天早上。

    她一个人在家,屋里黑着,实在憋不住害怕。

    办丧事的人在楼下用白灰圈了块地,把死者的旧衣服一件件往里扔。

    沈棠坐在花坛边沿,火光照在她半边脸上,红彤彤的。

    没过多久。

    一辆熟悉的奔驰E300慢慢停在小区门口,周谨言从驾驶座下来。

    沈棠站起身,围巾被风掀起一角。

    她本来就不胖,最近接连出事,人更瘦了。

    仔细瞧的话,围巾边上还沾着点泥灰,是之前上山时蹭的,一直没换。

    周谨言扫了一眼。

    “去挑件新衣服?明儿天气可能变。”

    沈棠愣了下,习惯性掏出手机查天气。

    页面明明写着,京市明日晴,气温回升。

    都开春了,能冷到哪儿去?

    她轻轻摇头。

    周谨言也没多说。

    “上车吧,里头暖和,说话也自在点。”

    沈棠应了一声,低头钻进了车里。

    楼下的送葬队伍正到热闹处,纸扎的房子、车子、柜子全堆进火堆。

    火焰腾起半人高,火星随着夜风四处飘散。

    十几个亲戚围着火堆转圈念话,嘴里说着吉祥的词句。

    老人是寿终正寝,走的时候家人全在身边。

    大伙脸上反倒没什么悲痛劲儿。

    平平安安走完一辈子,已经是难得的福分了。

    沈棠望着那堆火出了会神。

    她其实特别怕冷,以前为了撑形象,冬天也穿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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