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酒桌上那一出，沈海差点当场昏过去。
最后，他硬是咬牙撑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女儿早就订了婚，只是日子没挑好，婚讯还没公布。”
好在周家不爱嚼舌根，没人追问。
可要是真传出去。
沈家女儿还没结婚就怀了孕，甚至不知孩子父亲是谁……
他们家从此别想在圈子里抬头了。
沈棠耳朵嗡嗡作响。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急切地在沈渝欢和沈海之间来回扫视。
可没人愿意给她开口的机会。
沈渝欢却抽抽搭搭地哭出声。
“爸……我喊了姐姐救命……我真的喊了！可她……她根本不管我，转身就跟别的男人去了隔壁房间，连头都没回一下……我一个人在那儿，吓得都快疯了……她……她根本没听见！”
沈棠猛地看向她，眼睛瞬间瞪大。
沈渝欢却不看她，低着头继续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爸，我好怕……真的好怕……你知道我一直想让你骄傲，可我真的被逼到了绝路！我求过姐姐，求她帮我，可她走了……你要是不信，就去袁家调监控！他们家里有录像，全都拍下来了！你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郭慧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连忙一把将沈渝欢拉到自己身后。
“渝欢！这种话怎么能乱讲！你姐姐的名声要是毁了，以后怎么办？你还想不想安生过日子了？这话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我没乱说！”
沈渝欢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监控能证明我清白，也能证明姐姐是不是真的没管我！妈，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不想被人说成是贱货，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我不检点！我被人欺负了，可现在连家人都不信我！”
“够了！”
沈海突然咆哮出声。
他的手指着沈棠，浑身都在发抖。
“调监控？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闹大了，周家和我们沈家的婚约当场就得废！咱们整个家族的脸面都得被你丢尽！”
他死死盯着沈棠，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真是瞎了眼！养你这么多年，我以为你至少心善懂事，哪怕不像渝欢那样讨人喜欢，也该有最基本的良知！可没想到，你连这种缺德事都做得出来！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转身。
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用尽全力朝沈棠砸了过去。
“你还要不要脸！”
杯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她身旁的矮桌上。
尖锐的玻璃碴子像刀片一样划过空气。
有几片擦着沈棠的手臂滑了过去。
皮肤立刻被割开。
血珠子几乎在瞬间冒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她白色的衣袖上。
真疼。
沈棠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缓缓伸手摸了摸。
掌心立刻被温热的血浸湿。
她今晚其实喝了点酒，脑子原本还有些昏沉。
可这一刻，她反而不怕了。
一直遮着盖着又有什么用？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大不了全家一起烂到底。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沈海颤抖的肩膀，直直地钉在沈渝欢那张还在抽泣的脸上。
沈渝欢虽然性子骄纵了些，平日里说话做事也总是带着几分傲气。
可她从没觉得对方心地有多坏。
她打心底里把沈渝欢当成了自己人。
结果呢？
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此刻，沈渝欢低着头，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
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郭慧的手腕。
沈海站在一旁，双眼瞪得通红。
“说！那狗杂种到底是谁！”
“咚咚咚。”
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周砚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
“这酒店的隔音实在太差，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你们说的那些话，我全听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海身上。
“好在咱两家住同一层，走廊也没其他人经过，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
沈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阿砚……这事儿……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砚没有理会他，也没多看他一眼。
他抬起手，一把拉住沈棠垂在身侧的手臂。
手臂上的伤立刻暴露在众人眼。
三道深深的血痕，横在苍白的皮肤上。
“疼吗？”
他低声问，声音很轻。
沈棠整个人都怔住了。
周砚却没有等她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峻地射向沈海。
“你这当爹的，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搞清楚，也不问问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上来就是一通打？这就是你说的家教？”
接着，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转向角落里的沈渝欢。
“至于你，那天晚上，沈棠喝多了，意识不清，是我把她扶回房间休息的。就这么简单的事，有问题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我还记得，你当时不仅没喊人，反而还很顺从。”
他的目光定定地停在沈渝欢脸上。
“我还以为……你早就和他偷偷好上了呢”
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棠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周砚。
这人说话的调调，跟周谨言一模一样。
明明是护着你，可你就是觉得浑身发冷。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底发毛。
前脚被他拽出房间，后脚门就砰地关上。
屋内争吵的余音还悬在空中。
“你不会躲是吧？傻成这样？！”
周砚猛地转过身，一把攥住沈棠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啊？站着不动让人打？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他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脚步粗暴。
走廊尽头是公共洗手间。
周砚拧开开关，温水哗哗往下淌。
水花四溅，落在她的伤口上。
她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猛地抽搐，本能地往后缩。
血已经凝固在袖口，又被水一冲，慢慢晕开，变成淡淡的粉红色。
周砚攥得死紧，半点没松手的意思。
“那小三呢？躲哪儿去了？”
他突然转向门外，怒吼着。
“抢别人未婚妻的时候挺威风，一出事就缩头，他算什么男人！废物！”
沈棠刚想顶回去，喉咙里的话还没出口，眼角却猛地一瞥。
远处墙边，站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人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灯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周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