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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想退出

    沈棠忍不住问:“要去参加聚会?”

    她走近几步,仔细打量那条裙子。

    “不是。”

    沈渝欢嘴角微微一扬。

    “袁家那位少爷,叫袁辰的,前两天特意托人给我递了话,说想请我参加他们家在京市城最顶级会所办的一场私宴。”

    “袁家?”

    “对,你肯定没听说过。这个家族在商界不算太显眼,但背景可不简单。人家早年就搬去了欧洲,很多产业,做了好几年跨国贸易和奢侈品代理,去年才刚回国,落脚京市,据说是要把生意往内地全面铺开。最近已经在深市拿了几块地,动静不小。”

    “袁辰这人,长得很斯文,谈吐也好。他对我挺上心的,前天还亲自送了一条限量款的项链到我公司。我要是能搭上这条线,说不定以后在圈子里能站得更高些。”

    沈棠对这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随口应了两句,转身上了楼。

    连日奔波,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沈棠坐到书桌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

    光标在空白文档里闪啊闪。

    她盯着那一点,手指在键盘上悬了许久,终于敲下几个字,又迅速删掉。

    最后,她终于敲下四个字。

    辞职申请。

    可看着看着,她的视线却慢慢糊了。

    她一格一格,把那行字全删了。

    直到屏幕重新变回一片空白。

    关掉电脑。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

    接下来几天,周砚没再来沈家。

    整个沈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倒是沈父在饭桌上悄悄提了句。

    “你该去周家走一趟了。这事虽然是两家默许的,可面子上,总得你点头才算数”

    沈棠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最近项目收尾,实在抽不开身,等忙完这阵再说吧。”

    沈海不信。

    他当晚就偷偷打电话给彭远。

    彭远心疼她,接到电话时声音都压低了。

    “真忙到脚不沾地,哪有空应酬?你当她是你手里的棋子,说动就动?她这段时间连周末都在加班,人都瘦了一圈,您真该心疼她,而不是逼她去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

    沈海气得直瞪眼。

    “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话!你看看现在,她整天东奔西跑,跟那些男人一起开会、应酬,成何体统?”

    彭远啐了口茶叶,茶水溅在办公桌上。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

    “你嘴皮一碰,人塞给我,现在我教好了,她能独当一面了,你又嫌她出息了?沈海,你当我是什么?免费保姆?还是你家专用的培训机器?”

    那时沈棠正在彭远办公室对项目表,手中的笔不停勾画着流程节点。

    突如其来的电话挂断声“啪”地炸响,吓得她手一抖。

    彭远猛地转身,瞪着她。

    “别理你爸那些老古董念头。他懂什么?懂法律?懂项目?懂市场?他连个合同都看不明白,还敢来说你?”

    沈棠只是笑笑。

    她迅速把话头扯到周谨言的项目上。

    “主任,我想退出跟周总的那单合作。下周的项目汇报,麻烦您安排别人接手。”

    她心里清楚,一旦卷进周家的利益纠葛,就再难抽身。

    彭远一口茶呛得猛咳,猛地站起身。

    他连连拍着胸口,脸都憋红了。

    “你退出?你让我找谁顶上去?全所上下,谁有你这经验?谁敢接这种级别的合规项目?你一走,整个团队就得乱套!”

    沈棠是他带了五年的亲徒弟。

    从她刚毕业入职,手把手教她写尽调报告、做风险评估,到如今能独立带队拿下亿级项目。

    彭远把所有心血都压在了她身上。

    所有重要活儿,全是她扛。

    大到跨国并购,小到股东纠纷,她从没掉过链子。

    整个事务所三百多人,他信得过的人,就这一个。

    这种活,不交给她,交给那些刚毕业的新人吗?

    彭远这人心思重,目光沉沉地瞥了眼合同上那枚熟悉的签名。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没明说,也没追问。

    “先跟着盯两个月。等新人培训到位了,你再撤。这段时间,你把手里的流程和要点全部整理出来,形成标准化模板。到时候,我给你单独开个组,别老窝在我底下混。”

    老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棠哪还能推?

    回座位后,她愣愣坐了十分钟。

    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文档上闪烁。

    阿玥连叫了三遍,她才猛然回神。

    手里那堆材料,还翻在第一页。

    快下班时,手机响了。

    她一看是沈海,心猛地一沉,第一反应是周砚出事了。

    结果不是。

    电话那头,沈海语气平淡。

    “袁家今晚办家宴,你妹妹一个人去不安全,你陪她去一趟。七点前到,别迟到。”

    对沈渝欢的事,永远比对自己上心。

    哪怕只是吃顿饭,沈海也会特意打电话安排。

    当年亲手将她推给周家,为的不是她,是沈渝欢将来能顺利嫁进周门。

    沈棠攥着手机,掌心发烫。

    ......

    袁家刚回京市,名声还不响亮。

    这一次的饭局,名义上是叙旧。

    可实际上,是为了拉关系、扩人脉。

    谁都知道,沈家曾经借着周家的势风光过一阵子。

    如今那阵风早过了。

    长辈们不便再亲自出面应酬,于是便把担子压在了沈棠身上。

    派她去,最合适不过。

    不仅因为她年轻,更因为她是沈家现在还能拿得出手的脸面。

    为了这场饭局,家里甚至还专门派人送来了一条新裙子。

    深蓝色的丝绒面料,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

    可即便如此,沈棠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当然,比不上沈渝欢那条。

    ……

    周砚在周谨言的房间里闷了一下午。

    窗帘拉着,灯光昏黄。

    烟灰缸已经满了三次,又被清空三次。

    他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哥,爸妈从来就偏心那几个长辈,说话难听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我真没那个意思。我从来不跟你抢。”

    他知道周谨言从小承受得最多,也最沉默。

    而他自己,虽是亲弟弟,却总像个局外人。

    “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家产落到我手里,早晚败光。不如给你,还能多撑几代。”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周谨言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