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94章 骨子里带的

    明伊耀当场卡壳。

    那会儿的事……

    唉,真不是脑子短路,是短路得连冒烟都忘了掐。

    当时血宗递来的帛书还在他袖袋里没拆。

    窈窈歪着身子趴在桌沿,眼睛滴溜溜盯着他:“大哥哥,你是不是在生闷气呀?”

    他清了清嗓子,轻咳两下:“没这回事。”

    窈窈立刻换上“你没生气我就安心啦”的表情,小下巴微微扬起,嘴角轻轻翘着,眼睛弯成两道细缝,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打转,那股得意劲儿,看得明伊耀想伸手捏她脸。这小崽子天生就会拿捏人心,专往软处戳。

    她接着追问:“那……血宗老大,你没逮住他?”

    明伊耀眼神一暗,“我追到断崖边,他刚跃下去,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扑出来,横在中间,我抬手就是三道符箓,全被那人袖口卷走。救他的那个人,我连衣角都没碰到。”

    窈窈没接话,低头伸出小胖手,数了起来。

    “数啥呢?”

    他忍不住问。

    她理都不理,继续埋头点。

    半晌,忽然把小手举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你刚才一口气说了五十六个字哎!平时说话像挤牙膏,今天居然能连着喷这么多!”

    明伊耀:“……”

    我正跟你讲要命的大事,你倒好,在那儿给我当计数器?

    窈窈晃着脑袋,笑嘻嘻的:“大哥哥,你能说这么多,说明心里其实挺愿意聊的嘛~不用端着,放松点,多讲两句呗!”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反正现在也没外人,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如再说细点?”

    明伊耀:“……”

    我端着?

    我不开口,谁顶雷?

    谁兜底?

    谁扛锅?

    见他不出声,窈窈歪着头琢磨片刻,小声补了一句:“那个把血宗宗主拎走的人……八成就是之前从咱们眼皮底下抢走邪修的那个家伙。”

    “那人可真不简单……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说不定,就跟我和三师兄在妖魔界撞见的那个‘影子人’是一路货色。”

    “那家伙半死不活的,连呼吸都分不清是喘气还是装样,躺在地上动都不动一下,可一睁眼,寒气就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明伊耀早知道这事,一听这话,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到底是谁?

    手脚这么利落,藏得这么深,出手又这么狠?

    “那幕后黑手……你们查到现在,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窈窈仰起脸,声音轻但清晰。

    “压根儿没影儿啊。”

    “那人贼精,藏得比老鼠还严实,咱现在只能蹲着等他自个儿蹦出来——哎哟!又来一个光会拍马屁的,嘴皮子可真能说。”

    她指着最新一份折子,指尖点着末尾几句颂功之词,眉毛一挑。

    富生往前凑半步,“殿下要不要敲打敲打他?这种专挑甜话讲的,八成是想蒙混过关,捞点好处。”

    窈窈唰地蘸了红墨,在奏本上狠狠划了个大红叉,胳膊一抬就甩过去,“富生爷爷,这个麻烦您去办哈。”

    “每次写折子,净夸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正经事儿半个字不吐,听得耳朵起茧!”

    富生双手接稳奏折,点头应下。

    心里清楚,准是有那不怕事的,觉得皇太女年纪小,好糊弄。

    明伊耀盯着她忙前忙后,实在没忍住:“你不嫌累?”

    窈窈头都不抬,手还在翻下一本,指尖一勾,“爹进山闭关去了,我不顶上谁顶?再说,还挺带劲儿的。”

    她顺手抽了一份摊开,塞到明伊耀手里,“大哥哥你瞅瞅,里头记的全是各地的动静:这边涝得秧苗泡汤,那边粮仓堆到屋顶,还有人往税银里兑水——多鲜活啊!”

    明伊耀当场愣住。

    三岁出头的小豆丁,居然捧着奏报当话本读,一点没乱。

    这哪是养出来的闺女?

    分明是宣武帝骨子里带出来的种,旁人再练十年也白搭。

    “我先走了。”

    脚刚抬,窈窈立马叫住:“大哥哥别跑呀!陪我吃顿饭呗?”

    “御膳房今儿熬了浓香酥烂的骨头汤,还蒸了蜜糕,你尝一口绝对忘不了!”

    明伊耀嘴都没张,人已闪出门外。

    窈窈窝在椅子上,小胖手托着圆脸蛋,眨巴着眼:“大哥哥到底嫌御膳房做得难吃,还是连饭都不想跟人一块儿吃啊?”

    “唉……他的心啊,简直像裹了十层牛皮纸,怎么都捅不透。”

    富生轻轻一笑,“老奴瞅着啊,那位公子不是讨厌饭菜,就是天生不爱吭声,也不爱凑人堆罢了。”

    窈窈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世上真有啥都不想说、见人就想躲的人?那天天闷屋子里,不得把自己闷成蘑菇?”

    富生躬身道:“回殿下,人各有各的活法。有的人生来就怕热闹,宁可守着自己一小块地方,图个耳根子清净。”

    “对他们来说,没人打扰才舒坦。一扎进人群,反倒是浑身不自在。”

    窈窈歪着脑袋,越听越迷糊。

    她从小哪儿人多往哪儿钻,见个扫地太监都要问三句早饭吃了没,热闹才是她的氧气。

    一个人坐着?

    光想想就坐不住,更别说吃饭了。

    “富生爷爷,那……心里不会空得发慌吗?”

    她盯着富生的手,。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位老人的日常。

    富生捻须一笑:“习惯了,就不空。有人反倒觉得,四下没人时,心才最满,最踏实。”

    他说话时目光平直,没有看窈窈,只是静静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窈窈一听,直接把筷子搁下了,连糕点都忘了夹。

    大哥哥居然真的爱一个人待着?

    她想起昨儿路过藏书阁后院,看见富生独自坐在石阶上。

    真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主儿。

    她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对着一页纸盯半个时辰,不说话,不皱眉,也不叹气。

    “皇太女殿下,户部尚书到!”

    窈窈正低头盯着手里的折子,头都没抬一下:“嗯,让他进来。”

    没多会儿,户部尚书就跨过门槛。

    “臣参见皇太女殿下!”

    窈窈随手把笔搁下,歪头瞧了他一眼:“哎哟,是尚书叔叔啊?有啥话直说呗。”

    尚书清了清嗓子:“回殿下,臣就是想打听个事儿——这回比试,咱们能不能拉上伙计一块儿上场?”

    “哈?你是说组队打擂台?”

    窈窈总算把脸抬起来,眼睛一亮,“当然成!修真界早这么干了,讲究的就是搭班子、讲默契、拼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