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良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梳理，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让他进来。”
陈贵被领进来的时候，浑身还在发抖，额头上汗珠密布，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娘娘！娘娘救命！”
良妃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宫女道：“你们都下去。”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良妃才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陈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都在发颤。
“娘娘，出大事了！今儿个司礼监的李顺李公公找上门来了！”
良妃的眉头微微一动。
“李顺？”
她自然知道李顺是谁。
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汪公公身边儿的得力干将。
就是他们这些宫妃，都不敢轻易招惹汪公公的。
可李顺怎么会去找陈贵？
等下，这李顺跟棠宁的关系……
他这是在帮棠宁？
“他来做什么？”
陈贵咽了口唾沫，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问起那个婆子，问她在何处，我说她死了，他说……他说那个婆子没死，被人救了，躲在城外，嘴里嚷嚷着要把什么都说出来！”
良妃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随即又压了下去，死死盯着陈贵。
“那个婆子，你不是说已经处置了吗？”
陈贵急得满头大汗。
“是、是处置了！我亲眼看着人把她勒死的，尸体都扔进乱葬岗了！可李公公说……”
“李公公说？”
良妃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陈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公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就这么跑到我这里来，慌慌张张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我有关系？”
陈贵愣住了。
“娘娘，您的意思是……”
良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恨。
这就是她的远房表亲，没脑子，没胆量，除了给她添乱，什么用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放低了些。
“那个婆子死了就是死了，李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要是想诈你呢？你这一来，岂不是不打自招？”
陈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良妃看着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李顺为什么会去找陈贵？
是谁让他去的？
那个婆子……难道真的没死？
不，不可能。
陈贵虽然蠢，但这种事他不敢骗她，那个婆子应该确实被处置了。
可李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是棠宁指使他盯着自己的，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他为什么会去找陈贵？
“娘娘？”
陈贵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良妃低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你先回去。”
陈贵一愣。
“回去？娘娘，那我……”
“回去！”
良妃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回去，该吃吃，该喝喝，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别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陈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良妃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是，小人知道了。”
他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良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来人。”
一个宫女推门进来。
“娘娘有何吩咐？”
良妃看了她一眼，道：“去打听打听，这几日司礼监的李公公，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宫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良妃转过身，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那张脸依然美丽，可眼底却多了几分不安。
她伸手抚了抚鬓角，喃喃自语。
“棠宁……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这一切了吗？”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延禧宫中，棠宁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她在等人。
不多时，春杏进来禀报：“娘娘，沈大人来了。”
棠宁放下书卷，坐直了身子。
“请进来。”
沈怀瑾大步走进来，一身宝蓝色的常服。
他进门便要给棠宁行礼，棠宁连忙摆手。
“哥哥不必多礼，快坐下。”
沈怀瑾看着她，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娘娘身子可好？太医怎么说？”
棠宁笑了笑。
“好着呢，哥哥别一进门就问这个，来人，给沈大人上茶。”
春杏奉上茶来，沈怀瑾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棠宁。
他知道，妹妹这个时候召他进宫，必然是有要紧事。
“娘娘召臣来，可是有什么事？”
棠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屋里的宫女。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宫女们应声退下，殿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棠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哥哥，那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沈怀瑾微微一怔。
“娘娘查这个做什么？不过是些小人作祟，臣已经应付过去了。”
“应付过去？”
棠宁摇了摇头。
“哥哥，那不是小人作祟，那是有人要对付我，你不过是被我连累了，替我挡了刀子。”
沈怀瑾皱起眉头。
“娘娘，这话从何说起？”
棠宁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重。
“哥哥可知道，算计你的人，就是从宫里出来的，哥哥又不曾同宫里的人有什么交集，这件事，只能是冲着我来的。”
“我拜托李顺查到了一些事情，其中那个叫陈贵的，同良妃的关系很是密切。”
沈怀瑾愣了愣。
“陈贵？”
“良妃的远房表亲，一个在城南混吃等死的无赖。”
棠宁的声音淡淡的，只是仔细听，却能听到她话语中的恨意。
“他替良妃跑腿，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前些日子，他找了一个婆子，去城外找一个戏子，想编排些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沈怀瑾的眼睛。
“那个婆子，如今已经死了，是陈贵亲手处置的。”
沈怀瑾的脸色变了。
“娘娘是说……良妃她……”
棠宁点了点头。
“她想对付我，就从我身边的人下手，哥哥你是我在宫外的依靠，她若能把你扳倒，我就少了一条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