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萧玦已经听不大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般。
打头的青禾连忙掀开帘子,让萧玦走进去。
棠宁正趴在榻边,秋菊蹲在地上端着痰盂,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的脸色有些白,额上沁出细汗,眼角还挂着因干呕而逼出的泪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瞧见是萧玦,愣住了。
“七郎?”
她想撑起身子行礼,却被萧玦一把按住。
“别动。”
萧玦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擦去额上的汗,又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他的手有些凉,棠宁忍不住眨了眨眼。
萧玦看着她这副模样,更是难受。
“怎么吐成这样?”
听着萧玦心疼的话,棠宁勉强笑了笑。
“没事的,七郎,太医说了,害喜是常事,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肚子里揣着两个孩子,他们时常折腾人罢了。
今日她胃口好,就多吃了几口,哪曾想会直接吐的昏天暗地。
萧玦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看向秋菊问了句。
“太医可来看过?”
秋菊连忙道:“回陛下,徐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娘娘这是正常的,让娘娘少食多餐,吃些清淡的。”
萧玦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棠宁脸上。
她的脸色还是不好,唇色也有些淡。
明明昨日去乾元殿时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成这样了?
“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
棠宁垂下眼,轻声道:“臣妾也不知,今早起来就不太舒服,吐了几回,这会儿好多了。”
萧玦不信,好多了能吐成这样?
他看向春杏,沉声问了句。
“早上可吃了什么?”
春杏想了想,如实道:“回陛下,娘娘早上喝了几口粥,吃了两个水晶包还有一块儿糕点,不过这会儿,已经都吐了。”
萧玦的眉头皱得更紧。
“然后就什么都没吃?”
春杏低下头:“回陛下,娘娘吃的这些已经够多了,徐太医说了,不让娘娘吃这么多的。”
棠宁连忙道:“是臣妾贪食了,不过这会儿,的确什么都吃不下。”
“吃的这般少,如何能补好身子?”
萧玦打断她,语气有些重。
棠宁愣了愣,抬眸看他。
萧玦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放缓了声音。
“朕不是凶你,只是你这样吐,不吃东西怎么行?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受不住的。”
棠宁抿了抿唇,她知道他是心疼她。
萧玦看向周德,叹了口气。
“去请徐太医过来。”
周德应声去了,萧玦又看向春杏。
“去备些清淡的吃食,要少油少盐。”
春杏也连忙去了。
棠宁看着他一连串的吩咐,忍不住道:“七郎,不用这么麻烦,臣妾没事的……”
萧玦握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有没有事,朕说了算。”
棠宁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萧玦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忽然问道。
“徐太医可说过,这胎如何?”
棠宁心里一紧。
她想起徐月白的话,
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萧玦。
万一不是,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轻声道:“徐太医说,脉象沉稳,胎像稳固,让臣妾安心养着便是。”
萧玦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隔着衣裳,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心里却莫名地软了几分。
“这里头,是朕的孩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棠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忽然觉得,或许应该告诉他。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再等等吧。
等月份再大些,等徐月白能确定下来,再告诉他。
萧玦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在想什么?”
棠宁摇摇头,笑了笑。
“在想七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萧玦捏了捏她的手。
“朕来看你,还需要理由?”
棠宁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萧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
“往后朕多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又道。
“你要是闷了,就差人来乾元殿说一声,朕过来陪你,别自己跑。你这身子,跑来跑去的,朕不放心。”
棠宁抬起头,眼眶微微发酸。
“七郎……”
萧玦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好了,别多想,先把身子养好,把朕的孩儿养好,旁的都不重要。”
棠宁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外头,春杏端着吃食进来,看见这一幕,连忙低下头,悄悄把食盒放下,又悄悄退了出去。
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意。
陛下对娘娘,是真心的好。
徐太医很快来了。
给棠宁把了脉,又问了问情况,说是无妨,害喜是常事,熬过这阵子就好。
又叮嘱了几句,让多休息,少劳累,吃食上要注意。
萧玦一一记下,又让周德亲自送徐太医出去。
等人都走了,他又陪着棠宁用了些吃食。
这回棠宁倒是没吐,吃了小半碗粥,又吃了两块点心。
萧玦看着她吃,比自己吃了还舒坦。
“往后朕每日过来陪你用膳。”
棠宁愣了愣。
“七郎每日都来?那政务……”
“政务再忙,吃饭的工夫还是有的。”
萧玦打断她,棠宁轻轻点头应下。
“对了,甘州那边空缺出来一位知府的位置,朕想让沈怀瑾去,他是个干实事的,比朝堂上那些个只会说虚话的臣子,要好很多。”
“只是甘州那边,到底是个苦地方,如此安排,是苦了他。”
听着萧玦的话,棠宁没有多言语什么。
后宫不得干政,她的话,说多错多。
所以最后也只说了句:“陛下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我想哥哥,也不会多言什么。”
甘州虽然苦,可正所谓,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棠宁也觉得,沈怀瑾有能力治好甘州。
“既如此,不如朕在他临行前,送他一份礼如何?”
萧玦揽着棠宁说出这话,棠宁不解。
“陛下要赏赐哥哥什么?”
沈怀瑾淡泊名利,家中不算富裕,也是自从跟棠宁相认后,才好过许多。
萧玦赐了他不少东西。
“当然是,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