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垂眸看着那件小衣,眸光冷寒。
“青禾,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青禾抿了抿唇,低声道:“奴婢在浣衣局门口等了半日,原以为要白跑一趟,不想那容嫔的宫女自己撞了上来,也是天意。”
棠宁没接话,只是将小衣展开,细细看了一遍。
料子是寻常的细绢,绣工也不算出挑,瞧着与普通宫女的衣裳没什么分别。
要真是被发现,也不会有人怀疑这是容嫔的衣裳。
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还在,与她今日在流芳亭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让春杏将衣服妥善放置,差秋菊请了徐月白回来。
不多时,徐月白提着药箱进来,照例请了脉,又开了几副安胎的药。
棠宁屏退左右,只留了徐月白和两个心腹宫女。
“徐太医,你看看这个。”
她把那件小衣递过去。
徐月白接过,先是看了看料子,而后凑近了闻,脸色渐渐变了。
“娘娘,这上头……”
“我知道。”
棠宁打断他的话,只问了句:“这东西上面,是不是就是本宫今日闻到的熏香?”
徐月白沉吟片刻,沉声道:“是。”
秋菊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
棠宁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徐月白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棠宁抬眸:“徐太医有话直说。”
徐月白斟酌着开口:“娘娘,虽说您今日只是闻了一点点,但保险起见,臣还是给您开一副安胎药吧。”
棠宁微微一笑:“有劳徐太医了。”
她把小衣交给春杏:“收好了,往后有用。”
春杏小心接过去,妥帖地藏了起来。
徐月白又叮嘱了几句安胎的事,便告退了。
等他走后,棠宁靠在榻上,望着窗外出神。
秋菊忍不住问:“娘娘,咱们就这么算了?”
棠宁没回头,声音淡淡的:“算了?怎么会。”
“我只是在想,容嫔今日这般心急,是她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推着她。”
春杏迟疑道:“娘娘的意思是,容嫔背后还有人?”
棠宁没说话。
今日流芳亭里,柳贵妃挑事在前,容嫔动手在后。
若说这两件事没有关联,未免太巧了些。
可若说是柳贵妃指使的,又不像。
柳贵妃那人,棠宁多少有些了解。
她虽然跋扈,却不是那种藏头露尾的性子。
真要动手,她多半是明着来,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至于贤妃……
棠宁想起贤妃临走时那句,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位贤妃娘娘,面上冷冷淡淡的,瞧着与世无争,可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别有深意。
“盯着的人多了,才有趣。”
棠宁轻轻抚着小腹,低声道:“你们且等着,待本宫把这些人一个一个认全了,再慢慢跟她们算账。”
接下来的日子,棠宁格外安分。
除了每日去皇后宫里请安,便是一直待在延禧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偶尔有嫔妃来访,她也只是客客气气地陪着说话,绝不多说一句。
淑妃来看过她几回,见她这般沉得住气,反倒放下心来。
“你这样是对的。”
淑妃喝着茶,慢悠悠地说:“这节骨眼上,谁先动,谁就输了,你只管安安静静地养胎,让那些跳梁小丑自个儿蹦跶去。”
棠宁笑着点头:“姐姐说的是。”
淑妃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你也别太老实了,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听说容嫔这几日往柳贵妃那里跑得勤,不知在嘀咕什么。”
棠宁眼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姐姐提醒。”
送走淑妃,棠宁靠在榻上想了许久。
容嫔往柳贵妃那里跑……
是去邀功,还是去求援?
又或者,是柳贵妃在给她支招?
春杏见她出神,轻声问:“娘娘,要不要让人盯着些?”
棠宁摇摇头:“不必,盯得太紧,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忽然弯了弯嘴角:“让她们商量去,商量得越热闹越好,等她们把路都铺好了,咱们再走。”
春杏和秋菊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棠宁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请安的时候,嫔妃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肚子上瞟。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冷眼旁观的。
容嫔看她的眼神尤其复杂,既带着恨意,又隐隐有些心虚。
棠宁只当看不见,该行礼行礼,该说话说话,一派安然。
这一日,皇后忽然派人来请,说是陛下晚上要来坤宁宫用膳,让棠宁也过去作陪。
棠宁心里微微一动。
陛下近日政务繁忙,已经许久没有踏足后宫。
今日忽然要去皇后那里用膳,还要让她作陪……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傍晚时分,棠宁收拾妥当,春杏扶着往坤宁宫去。
到了坤宁宫,才发现人来得挺齐。
柳贵妃、贤妃都在,容嫔和令贵人也到了,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出来的淑妃,也破天荒地露了面。
众人见了棠宁,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柳贵妃摇着团扇,似笑非笑地说:“安昭仪来得倒早,可见是惦记着见陛下呢。”
棠宁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淡淡道:“皇后娘娘传召,臣妾不敢来迟。”
皇后笑着招手:“过来坐,别站着,今日是家宴,念着你们许久没见陛下,才将你们召来的。”
棠宁依言坐下,正好挨着淑妃。
淑妃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心些,今晚怕是不太平。”
棠宁微微点头,没说话。
不多时,外头传来通报声,陛下到了。
众人起身行礼,萧玦大步进来,转向棠宁时,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看着心情不错。
“都起来吧。”
他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棠宁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安昭仪近来可好?朕政务繁忙,也没顾得上去看你。”
棠宁垂眸答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妾一切都好。”
萧玦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柳贵妃笑着开口。
“陛下,臣妾听说安昭仪这一胎怀相极好,太医说了,多半是个皇子呢。”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皇帝看了柳贵妃一眼,似笑非笑:“贵妃消息倒是灵通,比朕还清楚。”
柳贵妃笑容一僵,讪讪道:“臣妾也是听说的,随口一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