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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你的话,朕一句也不想听

    棠宁摇头,拼命摇头。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还是努力看着他。

    “不是的……”

    缺氧让她脑子昏昏沉沉,眼角被逼出泪水:“不是不想……是不能……”

    “为何不能?”

    萧玦几乎是吼出来的,压抑多日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因为不信任朕?因为觉得朕护不住你?还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从未想要安心待在朕身边?”

    “朕于你而言,是立足的根本,是欺瞒的对象,却唯独不是能够付出真心的人。”

    时至今日,萧玦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因为她假孕隐瞒不报而气,可他却在得知她服用避子汤药后,感到愤怒。

    可笑原本最不应有真心的人,竟然生出了心。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生气。

    他的话像刀子,一刀刀扎进棠宁心里。

    有些是真的,有些却已不再是了。

    可她要如何说,说她不敢有软肋?

    说她必须孑然一身才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还是说她怕有了孩子,就会成为别人拿捏她的把柄,也怕自己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变得软弱。

    可无论是哪一句,在此刻说出来,只会让萧玦更不想听,甚至起了杀心。

    “陛下……”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

    萧玦的手指在她颈间收得更紧,却又在最后一刻倏然松开。

    棠宁顺着柱子滑落,捂着脖颈剧烈咳嗽,眼泪混着呼吸一同凌乱。

    而萧玦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仿佛隔开了千山万水。

    他俯视着她,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意。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人心脏止不住的疼。

    “朕明白了。”

    “陛下……”

    棠宁仰起脸,泪水涟涟,还想说什么。

    “你不必再说了。”

    萧玦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任何一句,朕都不想再听。”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传旨。”

    周德立刻躬身:“奴才在。”

    “棠氏欺君罔上,心术不正,即日起,幽禁绮春宫,非死不得出,一应伺候人等,悉数遣散。”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政务。

    棠宁猛地抬头,面无血色,瘫软在地。

    “绮春宫内外加派禁军看守,没有朕的允许,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不许任何东西送进来。”

    这是要将她活生生困死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棠宁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此刻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情。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间一片涩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玦微微侧首,余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颈间刺目的红痕,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痛楚。

    “棠宁,你就在这儿,好好想想,你究竟骗了朕多少,又究竟……把朕当成了什么。”

    说完,他再不停留,抬步向外走去。

    他是帝王,从来都不应该因为别的什么,动摇他的内心。

    “萧玦!”

    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棠宁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喊出声。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帝王名讳。

    萧玦脚步未停。

    “我没有……”

    “我没有想过别人……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深宫倾轧,害怕有了子嗣便成为众矢之的,害怕骨肉沦为权力的筹码。

    更害怕……交付了真心,却落得万劫不复。

    可这些话,在避子汤面前,连她自己听来都像是狡辩。

    萧玦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绮春宫的殿门。

    沉重的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夕阳最后的余晖被尽数关在门外,殿内骤然昏暗下来。

    殿外,萧玦站在阶下,仰头望着天际最后一丝光芒被暮色吞没。

    周德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回宫吗?”

    萧玦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德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得他开口,那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

    “回乾元殿。”

    萧玦抬步走向御辇,背影融入沉沉的夜色。

    棠宁被幽禁的旨意传来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最高兴的,莫过于柳贵妃她们。

    从前她们就当棠宁是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棠宁被幽禁,陛下再也不会宠爱她了。

    俗话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尤其是在这惯会捧高踩低的宫里。

    第二日,奉命来清点绮春宫物品的内务府太监们,脸上便挂了轻蔑的神色。

    昔日巴结讨好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透着隐隐的不耐。

    带头的是内务府副总管王太监,一张胖脸笑得眼睛眯成缝。

    “小主,按规矩,您如今用度皆有定例,这些逾制的东西,奴才们可就得收走了。”

    他指的逾制的东西,包括萧玦往日赏赐的各种东西。

    棠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将一件件物品装箱抬走,留下越来越空旷的宫殿。

    甚至他们走远后,棠宁还能听到他们的咒骂声。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午后,德妃宫里的掌事太监笑眯眯地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捧了东西的小太监。

    “德妃娘娘心善,念着往日情分,知道绮春宫如今用度减了,特意让奴才送些日常所需来。”

    掌事太监声音尖细,目光扫过室内简陋,嘴角弯了弯。

    “娘娘还说,小主若有什么短缺,尽管去说,娘娘能帮衬的,自然会帮衬。”

    送来的不过是些粗糙的布匹、寻常的炭火,以及几样一看便是大锅熬出来的寻常吃食。

    与昔日绮春宫的用度相比,天壤之别。

    这份恩典,更像是提醒她如今境地的羞辱。

    棠宁垂眸,淡淡道:“谢过德妃娘娘恩典。”

    掌事太监满意地走了。

    有总比没有强。

    她比谁都清楚,德妃此刻正享受着坐收渔利、俯视败者的快意。

    昔日最得宠的对手轰然倒塌,还背上了欺君的罪名,德妃恐怕连做梦都要笑醒。

    这送来的东西,既是彰显她如今的宽仁地位,也是扎向棠宁心口的软刀子。

    德妃的关怀反而让内务府的怠慢变本加厉。

    定例的份例开始短缺、延迟,甚至以次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