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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少年夫妻又如何?

    棠宁让春杏备了清淡的膳食和茶点,自己则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未施脂粉,只将长发松松绾起。

    萧玦来时天色已暗,他换了身常服,藏蓝色的衣衫,银线绣的暗纹,玉带束腰。

    比昨日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多了几分随意。

    “怎么这般素净?”

    他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棠宁起身行礼:“陛下。”

    萧玦扶起她,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皇后今日训诫,可曾为难你?”

    棠宁心头微动。

    他知道了?

    也是,这宫中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耳目?

    “皇后娘娘温和宽厚,只是循例训诫几句,不曾为难。”她轻声答。

    萧玦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撒谎。”

    棠宁指尖一颤。

    “林蓉是什么性子,朕比你清楚。”

    他在榻上坐下,将她拉到身边,如此肆无忌惮的喊着皇后的名讳。

    “她定是敲打你了,是不是?”

    棠宁垂着眼,避开他看来的视线:“娘娘只是提醒嫔妾谨守本分。”

    “只是如此?”

    萧玦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烛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如潭,映着她微微不安的面容。

    棠宁抿了抿唇,终于低声道:“圣恩如流水,今日向东,明日向西,陛下想听的,可是这话?”

    萧玦静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低低的,听不出喜怒。

    “她倒是尽责。”

    他松开手,靠向椅背:“那你怎么想?”

    棠宁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玦却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棠宁,朕告诉你,圣恩确实如流水,但水流向何处,取决于地势,也取决于河道。”

    他侧过头看她:“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棠宁心中一片混乱,这话不就是在告诉她,水往哪处流,是他决定的吗?

    “嫔妾……愚钝。”

    萧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你不愚钝,你只是不敢信。”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戴着面具,皇后要端庄大度,妃嫔要温婉柔顺,连朕……也要做个合格的皇帝。”

    “但面具戴久了,总会累。”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在你面前,朕不想戴。”

    棠宁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想起昨夜他的神态,一时语塞。

    “陛下……”

    萧玦却似乎明白她的惶惑,轻叹一声:“罢了,来日方长。”

    他松开她,看向桌上:“可用过晚膳了?”

    “还不曾。”

    “那陪朕用一些。”

    那一晚,萧玦并未留宿绮春宫。

    用过膳后,又坐了半个时辰,便起身离去。

    说是户部和工部的大臣正候在乾元殿,似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临走前,他站在门边,回身看她。

    棠宁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许久未动。

    春杏小心翼翼地上前:“姑娘,夜深了,歇息吧。”

    棠宁轻轻点头,转身回屋。

    更衣时,春杏看见她颈侧的痕迹已淡了许多,轻声问:“明日可要奴婢备些脂粉遮掩?”

    棠宁看向镜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

    已经被皇后给看到了,何必再遮掩。

    夜深人静,棠宁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光影。

    她想起白日里皇后说的那些话,想起萧玦的眼神和语气。

    这深宫的路,她已踏出第一步。

    前方是恩宠是劫数,是福分是祸端,她不知。

    她只知道,既已选择留下,便只能走下去。

    无论爱恨,只论生死。

    月色渐移,终于,棠宁闭上眼,沉入梦中。

    而在坤宁宫,皇后林蓉也未曾入睡。

    她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明月,手中握着一块玉佩。

    那是当年大婚时,萧玦赠她的。

    玉佩温润,上面刻着同心二字。

    十二年了,玉佩依旧,人心却已非昨日。

    于兰轻手轻脚走过来,为她披上披风:“娘娘,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林蓉未动,只轻声问:“陛下今夜……宿在何处?”

    于兰迟疑一瞬:“回娘娘,陛下回紫宸殿了,并未去绮春宫。”

    林蓉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未去绮春宫,却也没来坤宁宫。

    “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于兰退下后,殿内只剩她一人。

    林蓉摩挲着手中玉佩,看着窗外明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皇子妃的时候。

    那时萧玦还不是皇帝,只是皇子。

    他向来不是一个浓情蜜意的人,可那时候,他们也是相敬如宾的很。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他登基之后?还是更早?

    林蓉不知道。

    她只知道,曾经的他早就死了。

    如今活着的,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是她的夫君,也是这六宫妃嫔的夫君。

    玉佩上的同心二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蓉看了许久,最终将它收回匣中,锁上。

    有些东西,留着不过是徒增感伤。

    不如封存。

    ……

    次日一早,棠宁刚醒,就觉得自己嗓子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刚要唤春杏过来,就听到秋菊的声音在外响起。

    “好奇怪,这珊瑚树上怎么这么多的蚂蚁?”

    听到这句,棠宁披上衣服走出去。

    “小主?您怎么没穿衣裳就出来了?”

    春杏端着水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

    此时棠宁已经走到了那株珊瑚盆景前。

    红色的珊瑚枝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就连土都被翻出来不少。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香气?”

    棠宁凑近闻了下,常顺立马上前,随后他眼睛睁大。

    “小主,您快离远些!”

    话音刚落,常顺的脸就变得滚烫,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

    春杏见状不对,让秋菊护着棠宁后退,她直接将手里的那盆水给泼了过去。

    温热的水兜头而来,常顺的眼神顿时清明了许多。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不好的事情,他连忙跪下。

    “奴才有罪,惊扰小主,还请小主责罚。”

    棠宁看着他这般,微微皱眉,眼神冷冽。

    “你是不是知道,这珊瑚盆景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常顺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是情迷香,奴才之前出宫采买时,在宫外见过这东西。”

    “若是长久熏着这香,小主的身子就会慢慢的亏损,直到,直到……”

    “说!”

    棠宁厉声问了句,常顺才将后半句说出来。

    “只知享乐,日夜不分,爆体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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