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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为人妇,怎可为妃

    太后捻着佛珠,闭目不语,良久,才幽幽道:“灵芝,你跟着哀家多少年了?”

    灵芝手上力道均匀,低声答:“回娘娘,三十八年了。”

    “三十八年……”

    太后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历经沧桑的冷寂。

    “你看这宫里,什么时候真正太平过?皇帝翅膀硬了,想飞出自己的路,可这路下头,是万丈深渊还是锦绣坦途,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哀家给他指的路,他不愿走,那就得有人,帮他看清楚,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

    “那棠宁来历成谜,偏生皇帝着了魔似的要护着,她若不是徐家女,哀家便让她是。”

    “柳家这些年,借着贵妃的势头,手伸得有些长了,敲打敲打,正好。一石二鸟,至于火……”

    太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就算将来烧起来,也是从良妃那儿起的头,哀家不过是体恤侄女,给了件旧物罢了。”

    “陈家和柳家,本就在前朝互别苗头,如今不过是将那点子龃龉,引到后宫来,让皇帝也尝尝,何为掣肘。”

    灵芝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只更轻柔地为主子揉按。

    她知道,这盘棋,太后早已布好,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声雷霆。

    正如太后所料,良妃并未让她失望。

    不过三两日,一场偶遇便在御花园上演。

    柳贵妃正为陛下册封棠宁而怄气,赏花也带着几分烦躁。

    良妃偶然路过,闲谈间,很是不经意提及陛下对嘉宝林的珍视,叹道。

    “说起来也是奇缘,谁能想到,行宫一个宫女,竟与贵妃娘娘家中有些渊源呢。”

    柳贵妃柳眉一竖:“什么渊源?”

    良妃似觉失言,掩口欲走,却被柳贵妃拦住。

    几番为难的推拉下,良妃被迫吐露。

    “本宫也是听了一耳朵闲话,说那嘉宝林,似乎本姓徐,早年仿佛还与光禄寺柳大人家……有过婚约?想来定是谣传,柳大人何等门第,怎会……”

    她话未说完,柳贵妃的脸色已彻底变了。

    骄纵之人,最恨两样。

    一是旁人夺宠,二是身份受辱。

    如今这两样竟合在一人身上,且这人还曾与自家有过婚约。

    这岂非是陛下有意羞辱她柳家,更将她柳静初的脸面踩在脚下?

    “婚书?可有凭证?”

    柳贵妃的声音尖利起来。

    良妃面露惶恐,再三推说不知,只在柳贵妃濒临爆发时,仿佛被逼无奈般低语。

    “妾身恍惚听说,早年文书,或许尚存档可查?娘娘不妨……仔细想想?”

    点到为止,良妃匆匆告退,留下柳贵妃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回宫便立刻派人往娘家递话。

    柳家初时惊疑,细细翻查旧档族谱。

    旁支过往本就不甚留心,但蛛丝马迹勾连起来。

    永州、徐瞻、白鹤书院……竟真对得上!

    一纸模糊的旧约,渐渐成了确凿事实。

    柳贵妃彻底炸了。

    她素来得宠,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当下也顾不得时辰,径直摆驾乾元殿。

    乾元殿内,萧玦刚批完一叠奏折,正揉着眉心,听内侍禀报柳贵妃求见,且面色不善。

    他眸色微沉,放下朱笔:“让她进来。”

    柳贵妃几乎是闯进来的,宫装逶迤,环佩叮当,却掩不住满身怒火。

    她连礼都行得敷衍,未等萧玦开口,便扬起手中一方帕子哭起来。

    “陛下!臣妾要告那绮春宫的嘉宝林,欺君罔上,混淆血脉,更……更品行不端!”

    萧玦靠在龙椅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她,无形的威压便让殿内空气一凝。

    “哦?贵妃何出此言?”

    他的平静更激怒了柳贵妃。

    她上前两步,声音又急又脆。

    “陛下可知,那棠宁本姓徐,乃罪臣之女!这也就罢了,她早年曾与臣妾堂兄柳文正指腹为婚!白纸黑字的婚约尚在!”

    “她一个曾有婚约在身的女子,如何能侍奉陛下?这岂不是……岂不是玷污圣听,辱没宫闱!更让臣妾与柳家,沦为笑柄!”

    她说着,眼泪滚了下来,这次倒有七分是真委屈。

    “陛下宠幸谁,臣妾不敢置喙,可为何偏是她?陛下将臣妾置于何地?将柳家置于何地?求陛下明鉴,将此女逐出宫廷,以正视听!”

    殿内只剩下柳贵妃压抑的抽泣声。

    萧玦静静地听着,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让柳贵妃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良久,萧玦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婚书何在?”

    柳贵妃一哽:“年深日久,原件虽一时难寻,但柳家上下皆可作证!陛下若不信,可传臣妾堂兄……”

    “贵妃。”

    萧玦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凝。

    “你今日来,是以贵妃的身份向朕陈情,还是代柳家向朕问罪?”

    柳贵妃脸色一白。

    “后宫女子,以讹传讹,窥探隐私,构陷妃嫔,是何罪名?”

    萧玦继续问,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

    “朕竟不知,光禄寺少卿家的旧事,连一纸凭证都无,却能劳动贵妃如此大动干戈,直闯乾元殿。”

    他缓缓站起身,明黄的龙袍在殿内烛火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

    走到柳贵妃面前,萧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棠宁是朕亲封的宝林,她的来历,朕比你清楚,至于柳家……”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锐色。

    “管好前朝的差事,后宫的事,还轮不到他们来提醒朕,什么是伦常,什么是体统。”

    柳贵妃被他看得腿脚发软,兴师问罪的勇气霎时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面上的泪痕和心底的寒。

    “陛下……臣妾,臣妾只是……”

    “只是听了些风言风语,便失了分寸。”

    萧玦替她说完,转过身。

    “回去闭门思过三日,静静心,若再有下次,朕便当你这贵妃,当得太清闲了。”

    “陛下!”

    柳贵妃不敢置信,还想再言。

    陛下这意思,莫不是还要护着那棠宁?

    “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