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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宫的炭火静静燃着,映得皇后林蓉半边面容明暗不定。

    她听着于兰的话,目光依旧落在那株老梅上,良久,才缓缓开口。

    “于兰,陛下若只是图一时新鲜,本宫抬举她,固能博个贤名,可陛下若真动了心思……”

    她转过身,凤眸沉静无波,却透着几分嘲弄。

    “那本宫此刻伸手,便是引火烧身,你以为她们几个面上不显,实际上啊,都恨不得让那个宫女死,到那时,明枪暗箭,第一个溅血的,就是本宫这倚靠。”

    林皇后向来独善其身,不愿掺和宫妃之间的争斗。

    只要林家不倒,她永远都能坐稳皇后之位,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知还能得几时恩宠的女人,成为众矢之的。

    闻言,于兰心下一凛,连忙认罪:“是奴婢想浅了,那娘娘的意思是……”

    “且看着。”

    林蓉走回座前,指尖拂过凤椅扶手,似乎是在思索着这桩买卖是否有必要。

    她的确想找个人,替自己固宠。

    倘若这宫女能再生下个一儿半女,自己更不愁将来。

    只是如今她太过出挑,宫里上上下下都盯着,她不好出手。

    就让她看看,这宫女能走到何时吧。

    总要露出些有用的价值才是。

    此时乾元殿内。

    周德躬着身,将一盏温度恰好的君山银针轻轻放在御案一角。

    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正批阅奏章的皇帝萧玦听见。

    “陛下,淑妃娘娘跟前的婉蓉姑娘方才过来,送了些新制的润肺梨膏,说是听陛下昨日偶咳,娘娘记挂着。”

    萧玦笔下未停,只嗯了声,听不出情绪。

    周德垂手侍立,想了想还是说道。

    “婉蓉姑娘多嘴提了句,说是今早皇后娘娘处请安,诸位娘娘小主都在,似乎知晓陛下南巡归来后,便要册宝林一事。”

    他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殿内只剩下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更漏点滴。

    过了片刻,萧玦搁下笔,拿起茶盏,揭开盖,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

    周德屏息,不敢再言。

    皇帝的心思,从来不是他一个奴才能揣测的。

    座上人不言语,周德的心也是七上八下,实在是拿不准。

    萧玦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杯,语气渐冷。

    “朕去趟行宫,倒成了六宫的话柄,一个个,眼睛都盯着朕身边多了谁,少了谁。”

    “宫中许久没有新的小主了,兴许各位娘娘只是觉得热闹。”

    周德模棱两可的说出这句。

    萧玦放下茶盏,翻开奏章,目光落在政务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低沉。

    “既然她们都觉得棠宁当不起,那朕就偏要让她们知晓,朕的心思。”

    “着礼部侍郎周观南亲自行册礼,让内务府将宝林的一应用具照着嫔位准备。”

    听着这话,周德都震惊了。

    不过是个宝林,那里需要礼部侍郎亲自去行礼?

    还要按照嫔位准备,是生怕那些个娘娘不知晓陛下对棠宁的喜爱?

    “陛下,此举是否,太过惹眼?棠宁姑娘毫无根基……”

    周德想了想,还是劝了句,却见萧玦已经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嘉-

    “拿去内务府,着此为封号。”

    萧玦将那方写有嘉字的宣纸递给周德,眼底掠过几分沉思。

    这个字,他选了很久。

    嘉,美也,善也,吉庆也。

    照例来说,宝林这个位置,很少能有封号。

    封号代表的便是帝王的恩宠。

    萧玦认为,棠宁觉得他的恩宠是洪水猛兽,但是他却要告诉她。

    在宫中,帝王的恩宠便是最大的倚仗。

    只要她乖巧听话,尽心伺候,他自然不会吝啬给她荣华富贵。

    周德不敢再劝,躬身双手接过,只觉得那薄薄一张纸,重逾千斤。

    “奴才遵旨。”

    萧玦重新提起朱笔,却在奏章上悬停片刻,忽而又道:“去行宫传旨的人,不必是寻常内监,你亲自去一趟。”

    周德猛地抬头,他可是御前总管,他去宣旨,那意义简直非同一般。

    萧玦并未看他,只将朱笔稳稳落下,在一个折子上批了个鲜红的准字,才缓缓续道。

    “至于行宫里侍候的旧人……”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寒意隐现。

    “都换了吧,挑些底子干净、口风严实的过去。”

    “是。”

    周德心领神会。

    这是怕有人趁陛下南巡的空当,在行宫对那位下手。

    “还有。”

    萧玦的目光终于从奏章上移开,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那里隐约可见远山的轮廓,而行宫就在山岚深处。

    “传朕口谕给内务府总管,宝林之事,若有半分怠慢或流言蜚语从他那儿出去,他这个总管,就不用做了。”

    “奴才明白。”

    周德背脊渗出冷汗。

    陛下这是要将沈棠宁回宫的路,提前铺得平平整整,扫清一切可能的绊脚石。

    如此大张旗鼓,近乎宣告般的偏爱,实在罕见。

    那位棠宁姑娘……究竟有何等魔力?

    萧玦不再言语,仿佛刚才一番布置只是寻常政务。

    只有他自己知道,笔下行云流水的字迹下,掩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

    他想起了行宫别苑里,那双映着湖光、总带着些许惊惶与疏离的眼睛。

    她此刻在做什么?

    可是……仍在望着宫墙外的方向。

    他指节微微收紧。

    无妨,待她回到他身边,他会给她足够的尊荣与庇护,让她再也生不出别的心思。

    人这一辈子,总要贪恋些什么。

    比如只有棠宁能给他的安心。

    高处不胜寒,他在这个高处,已经待了太久,太久了。

    行宫,别苑。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棠宁单薄的肩头。

    她并未安寝,而是就着一点如豆的灯火,细细清点着包里的东西。

    几块碎银,两支素银簪子,一套宫女的粗布衣裙。

    是她设法从浆洗处偷偷留下的。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描绘着行宫外围大致走向的粗糙草图,是她留心观察,凭着记忆勾勒的。

    昨日她去见了芳草,她说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下了,最多半月,她就要死了。

    距离萧玦南巡的日子,就在半月后了。

    棠宁握紧了芳草的户籍文书,深吸一口气。

    ? ?这个册封的人就相当于,本来你家县长通知你就行,结果来的是市长,品阶越高的人去行册礼,就代表皇帝的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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