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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是能帮你的人

    棠宁烤火的手微微一顿。

    春杏的无心之言却说出了真相,不过她显然是没想到那一层。

    如今行宫之中,棠宁最大。

    依照陛下对棠宁的喜爱,春杏觉得,她迟早有一日是要进宫的。

    这般荣华富贵,哪有人舍得不要?

    再说了,私逃出宫,那可是死罪。

    棠宁这般聪慧,必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的。

    “我开玩笑的,瞧你,脸都白了,必定是冻着了吧?”

    春杏扭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出这句。

    棠宁转过身,走到妆匣前,打开最下面一层。

    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几锭银子、一些散碎银两,还有两张面额不大的银票。

    经过上一次,萧玦的赏赐很少是银子。

    大多都是宫中制出的首饰。

    那些首饰上头有官家印记,很难变卖。

    一旦卖出,必定能追到痕迹。

    这些碎银子,都是棠宁一点点跟那些宫女太监换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上面一层,那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珠宝金簪。

    “我是说真的。”

    棠宁的声音很轻,却也很认真。

    “你和秋菊一直在帮我,我也没什么能回报你们的。”

    “我不喜欢这些,你们就拿去吧,行宫里有人有门道,想变卖也可以。”

    这些东西,左右她也带不走,还不如给了春杏跟秋菊。

    春杏这才停了手里的活计,疑惑地看向棠宁。

    她察觉到棠宁今日的不同。

    那双平静的眼眸底下仿佛压着惊涛骇浪。

    “棠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春杏放下熨斗,走近几步,眼眶又有些红。

    “您别吓我,是不是太后那边又……”

    “与太后无关。”

    棠宁打断她,将首饰盒子塞进春杏手里。

    “只是觉得,人活着,总要有些傍身之物才踏实,这些你收好,莫要声张。”

    “我是怕到时候咱们进宫,再想换银子,就不方便了。”

    春杏拿着首饰盒子,看着棠宁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扩大。

    她还想再问,棠宁已经合上了妆匣。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

    “好了,去忙吧,我有些乏,想歇一会儿。”

    怕春杏继续问下去,棠宁伸手推了推春杏。

    房门关上,春杏微微皱眉。

    总觉得,棠宁好像在做什么事情……

    接下来的几日,棠宁依旧每日临帖、看书,偶尔去梅林走走,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只是春杏注意到,她临帖的时间越来越长,写的却总是那一个字。

    静。

    写满一张,便丢进炭盆烧掉,火光映着她沉静的眸子,深不见底。

    棠宁只是在提醒自己,要冷静,要沉静,不能暴露。

    春杏心中虽然奇怪,但棠宁后面几日表现的太过沉稳,她也就渐渐放下了疑惑。

    而棠宁则每日都会固定出去散散步。

    起初她就是寻常散步,折梅,插花,又或者跟宫女太监一起踢毽子,看起来正常的不得了。

    萧玦那边得到的消息,就是棠宁这些琐碎的日常。

    他政务繁忙,顾不得听得太过细。

    郭洵带人报了两次后,这些话,便没有再来跟萧玦说了。

    觉得火候差不多,棠宁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天,难得放晴。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别提多惬意了。

    棠宁让春杏去帮她拿些料子,她说她想给陛下做个荷包。

    春杏笑着说道:“你可算开窍了,我这就去。”

    等春杏离开,棠宁又让秋菊去小厨房看着她要喝的鸡汤。

    秋菊本就单纯,自然不会怀疑棠宁是要支开她。

    再加上棠宁一早就让身边的太监去给自己拿花枝,这下,彻底没了人看着自己。

    她避开了大路,朝着那个宫女居住的地方去。

    春杏秋菊她们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半个时辰,她时间不多,得快些。

    之前棠宁旁敲侧击,从两个嚼舌根的粗使婆子那里听来些零星话语。

    那是个叫芳草的粗使宫女,据说以前在浣衣局。

    因与某个侍卫有私,染了见不得人的病,被挪到这荒僻处等死。

    起初还有人送些残羹冷炙,后来见她浑身溃烂流脓,气味难闻,便都躲得远远的,只每日将饭食放在门外。

    最近两日,连放在门外的饭食都似乎没怎么动过。

    棠宁猜,那个宫女要么是已经死了,要么就是时日无多了。

    她摸到了那处院子。

    院子靠近口枯井,只有一间歪斜的土坯房。

    暮色中,门窗紧闭,里面死寂无声,只有一股令人恶心的腐臭味飘散出来。

    她站在远处一棵老树后,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确定周围没人后,棠宁才上前推开了门。

    一股腐败气味,还有霉味扑面而来。

    棠宁下意识地用帕子掩住了口鼻,才勉强忍住胃里的翻腾。

    屋内比外面更昏暗,几乎看不清东西。

    只有一扇破窗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和土炕上。

    炕上,蜷着一团破布似的身影,微微起伏着,证明还活着。

    棠宁适应了一下光线,才慢慢走近。

    那确实是个女子,头发枯黄板结,沾满污秽,散乱地盖住大半张脸。

    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暗红发黑的溃烂疮口,有些还在渗出黄水,将身下辨不出颜色的薄被褥染得一片狼藉。

    她的呼吸声很重,每一次喘息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这就是芳草。

    听到脚步声,芳草似乎动了一下,缓缓将头转向门口的方向。

    她的眼睛在凌乱发丝间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死气沉沉。

    但在看到这个衣着整洁、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人时,死寂的眼底似乎亮了一下,又迅速湮灭。

    “……谁?”

    芳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气若游丝。

    棠宁走到炕边不远处停下,没有再靠近。

    她放下掩鼻的帕子,看着芳草。

    “我是能帮你的人。”

    棠宁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芳草耳中。

    听到这话,芳草像是想笑,又像是咳嗽。

    “帮……我?我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帮……”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吃力,带着濒死的绝望。

    “帮你解脱。”

    棠宁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也帮你……了却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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