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救命,救……”
灰牙的话没说完,整个人“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粘稠、恶臭、如同沥青般的黑泥四散飞溅。
这黑泥落地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坚硬的冻土都被烧出了一个个黑洞。
更可怕的是,黑泥并没有死,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汇聚,迅速向旁边几个被吓傻了的小幼崽扑去。
“崽崽”
一个雌性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冲过去,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倒在地。
那团黑泥张开了仿佛巨口般的裂缝,距离最近的一个小狮子幼崽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小狮子吓得腿软,瘫在地上,大眼睛里映出了死亡的阴影。
朔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救援,但中间隔着几十个疯狂乱跑的难民,根本来不及。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惊鸿般从高耸的城墙上一跃而下。风声呼啸。
林声声身在半空,右手猛地挥出。她并非赤手空拳,指尖夹着那支特制的符笔,以虚空为纸,灵力为墨。
“破”
一声清叱,如玉珠落盘,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兽人的耳朵里。
只见她笔锋游走,一道繁复而古老的符文在半空中瞬间成型。
那符文并非平时温和的治愈绿光,而是耀眼至极的金红之色,宛如初升烈阳撕裂长夜。
“轰——”
符文在落地前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剑,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难民,呈环形落下,将那团即将吞噬幼崽的黑泥死死钉在地上。
黑泥在金光中疯狂扭曲、尖叫(那是类似灵魂被灼烧的声音),仅仅两息之间,便化作一阵腥臭的青烟,彻底蒸发在空气中。
但这还没完。那金色的光芒并未散去,而是像波浪一样向四周荡开。
人群中,另外几个原本躲在暗处、眼神闪烁的家伙,被这金光一照,立刻像被烫了皮一样惨叫起来,身上也开始冒出黑色的斑纹——那是被鸦控制的标志,此刻被强制逼出了原形。
“抓起来”
朔反应极快,一声令下,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虎族战士们如猛虎下山,瞬间将那几个还在挣扎的奸细按倒在地。
尘埃落定。
难民营里一片死寂。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大嘴巴,惊恐又敬畏地看着场中央。
林声声站在那里,脚下的土地焦黑一片,那是黑泥被净化后的痕迹。
而就在她身后半步之遥,那个小狮子幼崽毫发无伤,正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缓缓收起符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只是在自家后院赏了一次花,而不是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杀。
她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刚才向朔投掷石块的兽人。
明明她没有任何兽形特征,也没有尖牙利爪,但此刻,所有被她目光扫过的兽人,都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低等生物对绝对强者的本能臣服。
“这……这就是妖女吗?”
有人哆哆嗦嗦地想,却被旁边的人狠狠捂住了嘴。
“妖女?”
林声声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如果是妖女,刚才那团黑泥吞掉的就是你们的孩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人群下意识地退后三步。
“我理解你们的恐惧。面对未知,弱者选择发抖,这不丢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空旷的营地上空,
“但若是让恐惧吞噬了理智,把利爪挥向保护你们的同胞,把希望寄托在向邪恶低头乞怜上……”
林声声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那就是愚蠢,是懦弱。”
她抬手指着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奸细,厉声道: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山神旨意’?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利用你们恐惧心理的阴沟老鼠罢了。
鸦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想让我们在恐惧中自我毁灭,而你们,差点就成了递刀子的帮凶。”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兽人面红耳赤,尤其是刚才带头闹事的几个,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那个险些失去孩子的雌性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林声声面前,泣不成声:
“声声大人……对不起……谢谢您救了我的崽……我们也只是怕……”
林声声眼中的寒冰瞬间消融。她弯下腰,伸手将那雌性扶起,顺手摸了摸她怀里还在发抖的小狮子脑袋。
指尖微光一闪,一股暖流注入幼崽体内,小狮子原本惨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怕,就拿起武器,跟我们一起把恐惧的源头消灭掉。”
林声声的声音柔和下来,却比刚才更有力量,
“只有战胜恐惧才能活下去,懦弱者,不配得到晨曦的庇护。”
阳光恰好在这时穿透云层,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朔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关键时刻却能雷霆万钧的女子,只觉得胸腔里心脏跳动得如擂鼓一般。
他抬手擦掉额角的血迹,露出一口白牙,高声喝道:
“听到了吗?声声大人说了,想活命的,就别当懦夫,这晨曦城,不养软骨头。”
“不当懦夫。”
“杀光那些黑泥怪。”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紧接着羞愧转化为激昂的战意,吼声震天动地。
林声声微微松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凌空画符,几乎耗尽了她这一顿饭积攒的灵力。
她看向远处的森林,那里黑雾弥漫,仿佛有一双阴毒的眼睛正在窥视。
第一仗算是稳住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刚刚经历了一场平息内乱的血战,万兽城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然而,位于城中央那座由巨石堆砌而成的议事厅——如今被林声声临时征用为“实验室”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
数十盏用特制油脂提炼的长明灯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石桌上,铺展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巨幅兽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以及奇异的能量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