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则优雅地躬了躬身,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正宫”处理“野花”送来的东西时的高傲与不屑。
露台上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林声声的目光扫过整座城市。
她能看到,在城墙的阴影处,一道银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那是朔,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巡视着每一寸领地,将所有潜在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昨夜,他就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了一窝试图在粮仓打洞的“铁齿鼹”。
功劳不大,却至关重要。
在城外新建的巨大演武场上,传来阵阵铿锵有力的呼喝声。
霜穿着一身劲装,手持一柄沉重的铁木棍,正毫不留情地将一个偷懒的狼族战士抽翻在地。
她用白虎族最严苛的训练方式,将晨曦镇这群原本散漫的兽人,锻造成了一支真正的铁军。
那些战士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畏惧,已经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在城市最南边,靠近河流的地方,一座由黑色岩石搭建的、终日弥漫着奇异药草味的建筑里,
虺应该正在摆弄着他那些瓶瓶罐罐,自从得到那枚从凋零巨兽体内取出的能量结晶后,他就彻底扎根在了实验室里。
他很少出门,但每隔几天,都会有新的药剂或者改良的作物种子从里面送出来,
每一次,都让晨曦镇的实力提升一个台阶。
还有远处最高的了望塔上,雪煞应该正抱着他那条大尾巴,冰蓝色的眼瞳如同鹰隼般监视着远方的一切。
而在环城的护城河里,墨或许正化为黑天鹅,优雅地梳理着羽毛,用他的迷雾守护着水路的安全。
至于城门口……林声声甚至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滚那巨大的、黑白相间的身影,
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门洞下呼呼大睡,怀里大概还抱着一捆最鲜嫩的竹笋。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那天的诺言。
晨曦镇,就像一个由无数精密齿轮构成的机器,在她的意志下,开始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疲惫。
“领袖大人”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那个名叫阿灵的耳廓狐少年,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露台的入口处,一双巨大的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着。
“虺大人让我来问问……他、他最新的研究,需要一样东西。”
阿灵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有些闪躲。
“需要什么?材料不够了吗?让他直接跟翎说。”
林声声随口道。
“不……不是材料……”
阿灵的脸颊有些泛红,他鼓起勇气,飞快地说道,
“虺大人说,他需要……需要您的一滴‘心头血’,来作为研究能量结晶的最终催化剂。”
“心头血?”
林声声愣了一下,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什么邪恶的献祭仪式?
“虺大人说,不是真的要挖您的心脏,”
阿灵连忙摆手解释,脸更红了,
“他说,您的生命能量最为纯净,而指尖连心,从您指尖取出的第一滴血,
蕴含的生命本源最为浓郁,所以……所以称之为‘心头血’。”
林声声:“……”
这个虺,总能用最科学的理由,来包装他那病态又偏执的想法。
“我知道了,我等会儿过去一趟。”
她揉了揉眉心,答应了下来。
“是”
阿灵如蒙大赦,飞快地跑掉了。
……
半个时辰后,林声声走进了那间充满了神秘气息的实验室。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器皿中液体“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以及某些植物藤蔓在角落里沙沙生长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既有草药的清香,也有矿物的腥甜,
还夹杂着一丝属于虺的、如同雨后湿滑青苔般的冷香。
虺正背对着她,站在一张巨大的石台前。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如墨般的长发没有束起,柔顺地垂至脚踝。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正捻起一小撮发光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入一个正在沸腾的坩埚里。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开口:
“你来了。”
“我来了,”
林声声走到他身边,看着坩埚里那枚正在幽蓝色液体中沉浮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
“研究得怎么样了?”
那枚结晶,正是从被她净化后的咒堕巨兽体内剥离出来的。
它蕴含着一种极为纯粹又狂暴的能量,与凋零之咒同源,却又截然不同。
“很有趣。”
虺转过身,那双金色的蛇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舔了舔苍白的嘴唇,眼神里带着一种科学家看到完美实验品时的狂热,
“它像一枚‘种子’。凋零之咒是它的土壤,而你的净化之力,是催发它成熟的阳光和雨露。”
“种子?”
这个比喻让林声声心头一紧。
“嗯,”
虺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枚结晶,
“我猜,那个戴鸟嘴面具的家伙,发动那么大规模的兽潮,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培养’它。
他需要凋零之力和你的净化之力进行最高强度的碰撞,才能催生出这样一枚完美的‘果实’。”
这个推论,让林声声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如果虺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个神秘的巫医鸦,其心智和图谋,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所以,你需要我的血,来做什么?”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伸出了自己的手。
虺的目光,瞬间从那枚结晶,转移到了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
那目光,黏腻、滚烫,像一条无形的蛇,顺着她的指尖,一寸寸向上攀爬。
“我要分析你生命本源的‘构造’,”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又魅惑,
“我想知道,是怎样的力量,才能将如此污秽的‘凋零’,转化为如此纯净的‘结晶’。
声声,你就像一个宇宙,藏着这个世界最深的秘密。”
他没有去接她递过来的手,而是从一旁拿起一柄薄如蝉翼的银质小刀。
“别怕,”
他握住她的手腕,冰冷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让林声声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会有一点点疼,但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