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死在研究诅咒的疯狂里,可以死在与凋零之咒的对抗中,甚至可以死在她手里。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在救了她之后。
林声声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没有能量了……
那就……
用命来换!
她在末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为了救活一个更有价值的人,医生会选择牺牲掉另一个。
而现在,她就是那个医生。
也是那个可以被牺牲掉的“另一个”。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既然【生命净化】的能量,源自于她的生命本源,那么……是不是可以直接燃烧生命,来换取一次性的、最大功率的输出?
她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会透支生命让她大病一场。
也可能……会让她直接死去。但她没有时间去犹豫了。
“对不起了……”
她低声喃喃,不知道是在对门外的那些雄性说,还是在对她自己这具刚刚才适应不久的身体说。
下一秒,她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全部的意志都沉入了身体的最深处。
她能“看到”自己那条早已干涸的能量之河。
而在河床的底下,是一片更加深邃的、散发着微光的、温暖的海洋。
那是她的生命之海。
是她存在的根基。
“给我……动起来!”
林声声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轰——!
仿佛是响应她的意志,那片沉寂的生命之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精纯、都要滚烫的能量,被强行从她的生命本源中抽取出来,顺着她的经脉,疯狂地涌向她的掌心。
“噗——!”
林声声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出,溅红了虺苍白的侧脸。
她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软了下去。
但她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按在虺的胸口。
而她掌心的光芒,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异变。不再是纯净的乳白色。
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色的、如同燃烧的太阳般的、璀璨到极致的白。
那是燃烧生命的光。
……
实验室外,死一般的寂静。
渊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堵在门口。
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俊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冰霜。
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华丽羽扇,被他无意识地攥着坚硬的扇骨,几乎要被他捏碎。
朔的身影,隐藏在最深的阴影里,只有那双一银一蓝的异色瞳,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门缝下透出的那一丝光亮。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是磐、铮、络和夜。他们也处理完了各自的战场,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磐的熊脸上满是担忧和自责。
铮那张总是木讷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焦虑,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那把巨大的铁锤,指关节捏得发白。
络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他不停地用手指捻着什么,仿佛想织出一张网,将里面的声音、气息,全都捕捉到。
夜则是直接倒挂在了走廊的房梁上,他的听觉最敏锐,可此刻,他却宁愿自己是个聋子。
因为他能听到,门里面,那属于林声声的、平稳的心跳声,正在变得紊乱虚弱。
而另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心跳,却在一点点地,变强。
没有人说话。新来的四位雄性,只是默默地,加入了这场等待。
他们自动地,在实验室的门口,组成了一道沉默的、坚固的、层次分明的人墙。
渊在最前面,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磐和铮分立两侧,如同两尊坚不可摧的铁塔。
翎和朔,一明一暗,封锁了所有的角度。
络和夜,一地一空,构建起了无形的警戒线。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和谐地,站在一起。
没有争风吃醋,没有明嘲暗讽,没有荷尔蒙的碰撞与示威。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同一种情绪。
一种混杂着极致的恐慌、无力的愤怒、和无法言喻的心疼的情绪。
他们都是各自种族中最顶尖的强者。
他们能撕裂敌人,能踏平山川,能搅动风云。
可现在,他们却只能像一群无助的幼崽一样,守在一扇冰冷的门外,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共同的珍宝,在里面,为了救另一个雄性而燃烧自己。
这种无力感,比被奇雅的军队围困,比面对狮王凯撒的威压,还要让他们感到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门缝下的光,越来越亮。
亮到刺眼,亮到不祥。
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弱小的小雌性,被部落里其他兽人欺负时,倔强地、不肯哭出声的样子。
他想起了她被送上祭坛时,那回望他的、空洞的眼神。
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她一次。
难道……还要再经历第二次吗?
不。
绝对不行。
朔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翎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想起了林声声第一次看到他那些“亮晶晶”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说,这些东西可以换很多很多的肉干和果子。
他当时觉得她俗不可耐。
可现在,他愿意用他所有的收藏,用风羽同盟所有的财富,去换她此刻的平安。
只要她好好的。她想要多少肉干,他都能给她弄来。
她想要把他的宫殿堆满果子,他也不会再说一个字。
渊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了一丝……血腥味。
是声声的血,这个认知像一桶滚油,瞬间浇在了他紧绷的神经上。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了暴怒与痛苦的虎啸,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几乎就在他发出咆哮的同一瞬间——
门内那璀璨到极致的光芒,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身体倒地的闷响。
“砰——!”
渊再也没有丝毫犹豫,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在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上。
轰然巨响中木屑纷飞,坚固的木门,被他硬生生地撞得粉碎。
门后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各种瓶瓶罐罐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