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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微光渡尽残生劫

    风吹过血色的山谷。

    战争结束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战争结束了。

    这几个字像一阵风吹过血流成河的山谷,却没能吹散任何一个晨曦镇兽人心头的阴霾。

    赢了,但代价是累累的尸骨,是几乎耗尽的物资,是每一个幸存者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和疲惫到骨子里的灵魂。

    没有欢呼,只有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呜咽,和搀扶着同伴时金属与鳞甲碰撞发出的、冰冷的脆响。

    林声声什么都听不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那具越来越冰冷的躯体。

    虺。

    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截断掉的藤蔓,那件总是纤尘不染的黑色长袍,此刻被一个狰狞的血洞贯穿,边缘被烧灼得焦黑卷曲。

    鲜血早已凝固,可他身上那股属于生命的热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死亡的冰冷所取代。

    他的心跳几乎听不到了。

    “……声声。”

    渊那庞大的白色身影第一个冲到她面前,他身上的血腥气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想碰她,又怕自己身上的血污弄脏了她。

    “我没事。”

    林声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她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烧得发白的骇人的空洞。

    她看了一眼渊,又看了一眼几乎同时赶到的翎和朔。

    “实验室。”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不需要更多解释,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巨大的虎掌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迅速地一抄,

    直接将跪坐在地上的林声声,连同她怀里抱着的虺,整个地、稳稳地托了起来。

    林声声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这个认知让渊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自己粗糙的肉垫会硌疼她。

    他抱着她,以一种与他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与平稳,朝着山谷后方那座用岩石和木头搭建起来的、最坚固的建筑,狂奔而去。

    翎和朔紧随其后,一个展开华丽的羽翼滑翔,一个身形如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

    沿途所有挡路的兽人,无论是伤员还是正在搬运尸体的,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温柔沉静的小雌性,此刻像一尊脆弱的玉像,被他们最强大的守护神捧在掌心。

    而她的怀里还抱着另一个为守护她而濒临死亡的雄性。

    这幅画面,充满了悲壮的、令人心悸的冲击力。

    “砰!”

    实验室厚重的木门被渊用肩膀撞开。

    他小心地将林声声放下,看着她踉跄了一下,然后立刻跪倒在实验室中央那张最干净的石床上,将虺平放了上去。

    “出去。”

    林声声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他想留下,他想陪着她。

    “别让我分心。”林声声补充了一句,声音已经带上了疲惫的颤抖。

    渊的身体僵住了。他看了一眼她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脸色同样凝重的翎和朔。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并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在了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翎看了一眼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和挑衅,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言的沉郁。

    他也退了出去,靠在了另一边的墙壁上。朔则像一缕青烟,消失在了门边的阴影里。

    实验室的门,被缓缓地关上了。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生与死的搏杀。

    门外,是沉默的、焦灼的等待。

    林声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因能量枯竭而嗡嗡作响的大脑冷静下来。

    她伸出双手,按在了虺胸口那个恐怖的伤口上方。

    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坏死,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甚至还有一丝丝金色的、属于奇雅的力量在顽固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别想死。”

    林声声对着昏迷不醒的男人低语,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恳求。

    “我没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团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从她的掌心,亮了起来。

    【生命净化】

    那光芒如同最圣洁的月华,温柔地、坚定地覆盖了虺胸口的创伤。

    “滋啦——”

    一声轻微的像是冰雪消融的声音响起。

    那盘踞在伤口上的、属于鹰隼族的金色霸道力量,在净化的光芒下,如同遇到了克星,被一寸寸地消融、驱散。

    坏死的血肉开始重新焕发生机。那狰狞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地收拢、愈合。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林声声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她体内的能量,早已在之前的战场救援中消耗殆尽。刚才抱着虺的那一路,她甚至都是在靠着一股意志力在强撑。

    此刻的净化,完全是在压榨她身体里最后的一点储备。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砸在冰冷的石床上,碎成一小片水花。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

    掌心的光芒,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不……不够……

    还不够!

    虺的心跳依旧微弱得如同蛛丝,随时可能断裂。

    他的生命本源,在奇雅那致命一击下,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光是愈合伤口,根本无法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必须注入更多的生命能量。可是她已经没有了。一滴都没有了。

    怎么办?

    林声声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一丝腥甜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看着身下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偏执与阴郁的金色的蛇瞳,此刻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这个男人是来夺走她的,这个男人,偏执、霸道、占有欲强得令人窒息。

    可也是这个男人,在最危险的时刻,用他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他用他最不屑的方式,硬碰硬的、愚蠢的、毫无技巧可言的自我牺牲救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