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尴尬笑笑，“原来如此。”
然后就不再说话。
马车内安静下来，呼吸可闻。
只有外面马蹄声嗒嗒作响。
起初还不觉得，但陈凛闭着眼，鼻间一直萦绕着独属于女子的幽香，马蹄声就渐渐有些吵闹起来。
陈凛心烦意乱，猛地睁开眼睛。
沈栖竹吓了一跳，惶惶望向他。
陈凛心漏了一拍。
车外马蹄声还在嗒嗒作着响，陈凛却忽而平静下来。
罢了。
他跟一只急起来咬人的小兔子计较什么？
“这几日没有休息好？”
沈栖竹心跳得厉害，垂眸小心回道：“只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突然闲下来，一时有些不习惯。”
陈凛甩了下袍袖，身子后倚，姿态略略放松，“等你爹娘回来，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稍安勿躁。”
沈栖竹惊得抬头，见陈凛深邃的眼睛望过来，又慌乱埋下头去。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事缓则圆’，明白吗？”
为什么不能告诉？难道她会坏事不成？
沈栖竹想问，但还是住了口，阿爹阿娘还靠临川王保护，好不容易氛围缓和，她还是少说少错吧。
沈栖竹闷闷点头。
陈凛皱了皱眉，“你无需忧虑，万民书已经呈到了玉案上，有我在，沈家肯定会平安无事。”
沈栖竹头一直微微垂着，闻言，只是眼睫微颤，低低应声，“谢王爷。”
陈凛眉头拧得越发紧，已经许久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觉得棘手了。
只有她。
兵书史籍里找不到答案，智计无双也想不出解决之法。
如此沉寂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下。
邓良在外面请示，“王爷，前面不能走了，再走过去就是高无忌的暗哨。”
车里顿了一顿，旋即车门打开，陈凛从里面出来，长腿一搭便下了地。
高嬷嬷一早听到车里面的动静，见陈凛下了车，便想上前一步搀扶沈栖竹。
可惜却不及陈凛速度快，只见他靴子一沾地，便自然转身向后，伸出手。
沈栖竹一出车门，见到陈凛的手，先是往后撤了撤身子，片刻，方才小心翼翼将手递了过去。
陈凛掌心合拢，心下一颤。
握在手里的柔荑白皙娇嫩，纤细光滑，和之前他在枕石园救下她时——
“王爷？”
陈凛猛地回神。
沈栖竹羞得脸色通红，手被握住，站在车辕上，不上不下的。
陈凛后退一步，将地方让出来。
沈栖竹便借着陈凛的力，跳下马车。
陈凛收回手，背到身后，手指在袖子里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最后握紧成拳。
沈栖竹压下心跳，努力忽视灼热的手心，慌乱发问，“高无忌的手下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有暗哨？”
邓良看了一眼陈凛，方回道：“是拜火教余孽。”
沈栖竹一惊。
她只想着高无忌是北齐王爷，差点忘了他还有个拜火教军师的身份！
沈栖竹惊疑不定，“拜火教不是已经没人了吗？”
“总有些冥顽不灵又侥幸逃脱的小喽啰。”陈凛解释道，“还有几颗北齐在大渊埋下的‘小钉子’，虽都不足为虑，但架不住像个蝇虫一般恼人。”
他看了看沈栖竹，“不必忧心，都是小事，很快就能解决。”
沈栖竹抿抿唇，福礼应声，“是。”
陈凛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正要说什么，邓良赶了过来，抱拳回禀，“王爷，清扫干净了，他们现下被困在客栈二楼，属下担心有硝石，没敢强攻。”
陈凛微一颔首。
沈栖竹焦急问道：“阿芝怎么样？”
邓良眼神向陈凛请示了一下，得到允准，方才对沈栖竹摇头道：“没有看见。不过据逃出来的客栈老板说，随行的有一名女子，应当就是程小姐。”
陈凛道：“事不宜迟，先上车，到了再看。”
马车太慢，沈栖竹心急如焚，恳切请求，“王爷，可以给小女一匹马吗？我实在担心阿芝。”
陈凛一挑眉，嘴角微勾，“可以。”
说着，看了一眼邓良。
邓良会意，立时下去牵了两匹马出来。
“多谢王爷。”沈栖竹不待马停稳，便翻身上马。
高嬷嬷显然对此习以为常，跟着飞身坐到沈栖竹身后，二人同乘一骑。
陈凛眼神微动，也上了马，带着一行人赶到客栈。
浚县临近建康，但因地势崎岖，人烟稀少。
高无忌落脚的是浚县里唯一的客栈，客栈占地不小，却只有两层，里面漆黑一片，不时有明火在不同的房间，间隔闪烁。
客栈四周已经被大渊兵卒团团围住。
沈栖竹飞快下马，知道这时候正在僵持，只等一个打破僵局的人。
她扬声喊道：“阿芝！我来了！”
二层一个房间突然传出声响，很快又恢复平静。
沈栖竹眼睛眨得飞快，顿了顿，又道：“高无忌！我大渊临川王威震四海，你一个手下败将，还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这下子不止是客栈有了动静，底下大渊兵卒也略抽了一口气。
邓良飞快偷瞄了一眼陈凛，又迅速收回视线，心里忍不住对沈栖竹肃然起敬。
她可真敢说！
沈栖竹咽了咽口水，继续大声喊道：“我乃‘离火娘娘’，奉祝融大神法旨下凡，诛灭乱我教众的邪祟军师！拜火教众听令！里面那个女人是祝融大神下凡历劫之女，只要你们杀了劫持她的人，救下神女，你们的功德便能立时上达天听，祝融大神保你们生前衣食无忧，死后往生极乐！”
邓良目瞪口呆，他这下是真信了她之前是为自保信口胡诌的北齐身份，怎么什么话都能信手拈来？
陈凛嘴角泛起笑意，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栖竹。
二层渐渐有了些动静。
沈栖竹再接再厉，“拜火教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奉祝融大神法旨，救神女！诛邪祟！”
陈凛冲邓良使了个眼色。
邓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跟着呼和，“拜火教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救神女！诛邪祟！”
底下的士卒在他的示意下，也跟着呼喊“拜火教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救神女！诛邪祟！”
二层终于动静大了起来。
邓良听见里面的刀剑之声，一马当先，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