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离开家的时候,给阿襄留下了一碗尚且带着余温的长寿面。
上面还卧了一个溏心蛋。
“祝我的襄儿,成年快乐。”
阿娘有一个抽屉空了,之前里面放着许多的田庄地契,此刻已经近乎空了。
只剩下一张合约书。
“今与______契约解除,归还自由身,所属产业不予收回,无偿赠与。”
落款,诸葛芸。还有阿娘的印章。
阿襄看着这张合约书,这显然是一份早已写好的合约书,用的纸笺还是许多年前的款式,而且阿娘的签名都泛黄了。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没有具体人的名字?
阿襄拿走了这份合约书,把它放在包袱的最底部,用防水纸封存着。
……
傅玄怿因为维护了赵玉田,似乎终于打动了这位村长,第二天赵玉田看着傅玄怿扛着锄头要出门,他立刻说:“今日天气不好,瞧着要下雨,郎儿就别出门了。在家歇歇吧。”
傅玄怿愣了一下,故意道:“没事爹,下雨了我再回来。”
赵玉田拉住了他,“郎儿,这几日你辛苦了。”
赵玉田认回来这个儿子之后,起初父子还没有那么“和睦”,傅玄怿说自己一身力气,不想在家里吃闲饭。
赵玉田就说,家里还有二亩田地,可以让傅玄怿“继承”。
傅玄怿为了表示对这个家继承权的重视,扛着锄头就下地了。
那个挥汗如雨,每天干得比土生土长的村民都卖力。
赵玉田说:“今日你就留在家里,替爹招待贵客。”
听到贵客两个字,傅玄怿眸光内闪了闪,就看赵玉田拍了拍他的肩膀,“爹先出去跟村民商量些琐事,中午再过去请人,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替爹看家。”
赵玉田眼中都是慈爱,看着眼前的“儿子”,他明显已经被触动了那颗心。
傅玄怿见状,就坡下驴说道:“好,那我打扫干净屋子,好招待贵客。”
赵玉田满意地看了儿子一眼,终于转头出门了。
等赵玉田的身影一消失,傅玄怿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从进村开始,他一直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白天下地干活的时候,田地里总有村民在,傅玄怿在众目睽睽中根本无法脱身。
今天,终于等来这个机会了。
傅玄怿快速走进里屋,看到赵玉田丢在床榻上的一件衣服,他伸手拿了起来。
这是一件村里很多人都会穿的粗布麻衣,灰扑扑的布料上打了几个补丁,傅玄怿迅速将这件衣服穿上,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了斗笠戴在头上。
这样一来,走出去只要没人仔细盯着他脸看,就好像是个普通村民一样。
傅玄怿打开门,走了出去。
傅玄怿一只手搭在斗笠上,刻意微低着头,迅速从门前的路溜了出去。
他脑子里还记着那张图。
那些被阿襄标出红圈的地方。
其实之前傅玄怿被赵玉田带进村的时候,他已经大概走过了一遍牛驼村。当时他就觉得这村子小的很,很多路还十分绕,而且村民们看着他这个“外人”,表情都是极为的冷漠。
如果不是赵玉田一直激动地挽着他,傅玄怿都怀疑自己会被这些村民赶出去。
在那几个被圈出来的地方,距离最近的一处,就在赵玉田家的三条道之外。阿襄说那里的一个村道被洪水冲垮后就多建了一道墙,傅玄怿甚至还从那道墙下面走过。
此刻那道墙之后,好几个村民在那里交头接耳。
“昨天有个哭晕了,实在难搞,货主说……”
“什么人?!”墙根下有个人忽然抬起头,恶狠狠看向了傅玄怿的藏身处。
傅玄怿不得已走了出来,那几个村民瞪着他看,手里的锄头不由握紧了。
傅玄怿慢慢抬起了头。
顿时,那几个人看到他的脸。
“你,你不是村长的儿子吗?”几个村民对望了一眼。露出意外。
傅玄怿也看着这些人的脸,这都是曾经在田埂上见过的人,他们很多人现在都应该在地里干活,为什么会聚在这儿?
傅玄怿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笑:“我进村这么久,还没有拜访过邻里街坊,所以想多走一走。”
村民看着他:“走一走?”偏偏走到了这里?
旁边有村民冷笑了一下,充满敌意地看着傅玄怿:“你一个外来人,还真是没有半点自觉。真把自己当村里的人了?”
傅玄怿看着他们,这些人莫名戒备的样子落在他眼底,原本傅玄怿还有些不确信,可是他们这副样子反而让他起疑。
“马上滚。”一个村民沉下了脸。“这里不欢迎你。”
他们看着傅玄怿的目光,也是充满怀疑。
傅玄怿看着他们,袖中手捏紧,想起刚才隐约听到的什么“哭”,以及魏瞻的话……于是他有心诈一下,望着那几个村民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谁在哭?”
他话音一落,面前的村民脸色都变了。
有个村民表情直接变得恶狠狠,手里抓着的锄头对着傅玄怿伸了过来,“什么哭声?别给我在这胡说八道,快滚!”
傅玄怿的双手在袖中攥紧了。
这副模样,再心虚不过了。
“还不滚?”那人的锄头甚至顶到了傅玄怿的脸前,傅玄怿闻到了那锄头上的土腥味,甚至还有一丝……血腥味。
傅玄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眸下垂,似乎是怕了。
实际上,他只是不想自己的愤怒表现的太明显。
“你若不是村长的儿子,”那人恶狠狠在傅玄怿耳边说道,“你现在已经死了。”
傅玄怿紧紧捏着掌心,克制自己想要动手拍死这群村民的冲动,他只能转过身,一点一点退出了范围内。
这些村民看着傅玄怿走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松懈下来,他们几个人交流了几个神色。
“村长这个儿子我总觉得有大问题。”
“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认为。”
这几个村民盯着傅玄怿消失的方向,“只有村长自己当局者迷,居然在这个节骨眼、把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带进村子!我看他已经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