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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信使

    阿襄捏着信下楼,她看到伙计正在打扫空无一人的大堂,其实,魏瞻这封信刚好提供了一个由头,因为她也有事要找伙计。

    “伙计,你这里,应该有信得过的信使吧?”阿襄扬着信,上扬嘴角。

    伙计不由看了看阿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信封:“姑娘要送信的话,前面半里处就有驿站。”

    阿襄盯着伙计:“我这封信比较重要,我知道你们一定有自己的信使。”

    第三方驿站怎么信得过。

    伙计的目光下意识幽深了起来。

    “……姑娘说笑了,我们只是一家小客栈,怎么可能会有自己单独的信使?”

    阿襄望着伙计,聪明人之间又何必说话这么绕圈。

    “你们客栈背后那位真正的‘大老板’,”阿襄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和老板都不是这家客栈真正的主人。”

    话音落,伙计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想必经常需要和大老板联络,而这种私密的联络,一定不会是通过驿站。”

    伙计就这么定定盯着阿襄看。阿襄不过刚来客栈住了几日而已,倒好像已经一点一点洞悉了客栈许多秘密。

    “客栈的信使不为外人送信。”伙计终于生硬说道。

    这就是承认了,客栈真的有自己的通信手段。

    阿襄眯了眯眼睛,正要说什么,却见对面的伙计脸色幽幽接了一句话:“但我愿意为姑娘破例。”

    阿襄反倒愣住了,一时要说的话都卡在嗓眼中。

    伙计目光幽幽看着阿襄,伸出了手,显然是示意阿襄把信给他。

    阿襄反倒有点犹豫了:“你确定……可以破例吗?”

    说实话,她预料到客栈的信使可能没那么轻易使用,她甚至都已经准备了一套说辞。

    没想到,根本还没等她说话。

    “老板临死前,把客栈的经营权,交接给了我。也就是说,现在我就是客栈的老板。”

    既然如此,所谓的规矩,现在就是由他说了算。

    看着伙计的面庞,阿襄缓缓把信交了过去。

    “……谢谢你。”

    那封信被伙计接了过去,只见伙计嘴角扬起一丝嘲意,“姑娘不必谢我,反正这许多劳什子规矩,我早就不想守了。”

    为了这个客栈,老板付出了生命为代价。

    只要想到这里,伙计内心就仿佛要被火焰烧穿了。

    阿襄袖中的手下意识捏紧,她清楚看到伙计脸上那一丝恨意,伙计跟死去的那位老板不同,他并不诚心经营客栈。

    “……你不怕大老板怪罪?”

    伙计面色倏忽划过一丝冷意:“我从来没有见过大老板。”

    一个从来都不露面的人,他有什么好怕的。

    “你是说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有见过客栈真正的主人?”阿襄眸光极亮。

    那为什么老板和伙计还要如此的守规矩?

    伙计下意识要说什么,却咽了回去。他想起,老板曾经跟他说,他其实见过大老板。在他很小,发洪水的时候。大老板救了还年幼的他和老板。

    “在我看来,”伙计依然冷冰冰,“大老板只是将我和老板当作傀儡一样使用罢了。”

    如果老板还在,肯定会痛斥伙计,因为老板对大老板充满感恩,敬仰,甚至将大老板当作神仙一样顶礼膜拜。

    阿襄呆呆看着伙计,“那你为何不走?”

    现在老板已经亡故了,伙计如何想走,已经没有任何人阻止他。

    伙计捏着算珠,忽然冷笑了一下:“你没有见识过大老板留下的‘保护者’吗?”

    那天晚上,让来闹事的村民顷刻间消失,汩汩的鲜血从门缝里流入。

    恐怖如斯。

    阿襄目光闪了闪,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点,客栈背后神秘莫测的守护人,是大老板留下来的?

    “我说了,我们都只是大老板的傀儡人罢了。”伙计冷着脸,“他让我们永远守在客栈,哪里也去不了。”

    阿襄看着伙计,慢慢问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话:“所以你认为是大老板控制了你和老板的一辈子?”

    伙计捏着算珠,冷冷看着阿襄:“难道不是?”

    阿襄一时哑口无言。

    伙计对大老板、对客栈的厌恶,已经露于言表。

    阿襄听到自己微带颤音的声音:“其实,我这里还有另一封信。”

    只见阿襄从怀中,缓缓掏出了另一个对折好的信纸。

    伙计不由斜眼看过去:“这封信是要送去哪?”

    刚才的信封上有青溪县衙几个字样,但阿襄手里这封甚至连信封都没有。不怕内容泄露吗?

    “送给你们‘大老板’。”

    伙计脸上僵住:“姑娘说什么?”

    阿襄一字一字重新说道:“送给你们‘大老板’。”

    伙计站在柜台后,一动不动,他目光诡异地盯着阿襄。

    ……

    阿襄在半个时辰后返回了房间,“信已经送出去了。伙计说顺利的话,最快后日晚我们就可以收到回信。”

    客栈不仅有自己的信使,而且速度很快。

    宋语堂接到信之后,也肯定不会浪费时间,立刻就会按照魏瞻的要求找到他要的东西。

    魏瞻看着阿襄的脸孔,“你去了很久。”

    只是要求送一封信的话,不该需要这么久。

    阿襄唇线似乎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魏公子耳力现在连一里外都听得见,何须问我?”

    魏瞻定定看着她,半晌道:“阿襄,你明知道我不会的。”

    魏瞻怎么可能会随时随地去监听阿襄,别说阿襄,如非必要他对任何人都不会这么做。

    阿襄垂下眼眸,“我也有一件事需要确定一下,与魏公子一样。”

    无论如何都要确定、无论如何都要知道。

    魏瞻眸内微动看着她,其实从昨天开始,他明显感觉到阿襄心事重重了起来,不仅是眼里的光没了,还有一丝忧郁。

    魏瞻本想问“与你阿娘有关吗?”,可是话到嘴边,他发现这么问只是徒增悲伤而已。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能让阿襄情绪受创的,只有她的阿娘。

    即便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楼下,伙计关闭了客栈大门,把自己锁在柜台后的暗室里,手里不可思议地捏着阿襄的信纸,两眼都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