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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比不过原女主?

    无所谓。

    可王位,他连命都能豁出去保的东西,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外来的姑娘?

    托娅脸上那股子戾气,忽地一转,浮起一层森森发亮的兴奋。

    “还是你最懂我心思。”

    阿古拉垂眸,嗓音平直。

    “替小姐遮风挡雨,本就是我的事。”

    托娅收回手。

    “这事儿你来盯,手脚麻利点!我得赶在冬猎开始前,让她在北狄彻底混不下去!”

    没过两天,王庭上下就开始飘一种怪话。

    开头只是几个人躲在角落里嘀咕。

    “听说没?南楚那个公主一落地,咱们边防的哨兵就撞见西戎的探子了……”

    “还不止呢!她刚进王庭那晚,老萨满养的三只神鹰,全歪头死了!”

    “更邪乎的是,她躺下的那天,北坡雪崩,压死十几头羊和马!”

    后来这话越传越离谱,矛头也越来越准:

    “八成是南楚派来的扫把星!专程来克咱们北狄的!”

    “王上把她安置在主帐,连天都看不下去了!昨儿半夜那场炸雷,就是老天爷在敲警钟!”

    “她中了毒那事儿你也信?毒那么凶,说醒就醒?怕不是会施法吧?”

    “这种女人天天围着王上转,迟早惹出大祸!王上的运道都要被她搅黄!”

    帐篷外的牛皮绳被拉得绷紧,咯吱作响。

    守帐的兵士缩着脖子,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连几个部落的老阿爸,都凑到王庭外围,对着主帐烧纸、撒盐、念驱鬼词。

    拓跋烈当场发话。

    谁再嚼舌根,军棍伺候。

    可嘴能堵,心捂不住。

    底下早乱成一锅粥了。

    赫连灼翻遍所有线索,查了一圈又一圈。

    结果发现这流言跟草原上的草灰似的。

    哪都飘着味儿,却揪不出从哪烧起来的。

    背后那人太懂北狄人的软肋了。

    一是天生提防南楚人。

    二是新王刚坐稳,人人都怕出岔子。

    一点风吹草动,立马放大十倍。

    主帐内。

    赫连灼垂手站着,肩膀垮着,连眼皮都不敢抬,声音也蔫了半截。

    “王上……属下没用,真找不出是谁起的头。”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指尖蹭着刀鞘边缘。

    “眼下各部人心浮动,几个老首领昨天还拉我私聊,问王上是不是……是不是被美人迷了心窍。”

    张若甯半睡半醒间,听见外帐传来低低的人声。

    赫连灼说完,外头静了好一阵子。

    窗缝漏进的风停了,连远处狗吠都止住了。

    赫连灼的呼吸声变重,又慢慢压下去。

    拓跋烈才慢慢开口:“冬猎的事,安排得咋样了?”

    赫连灼愣了一下。

    完全没想到他突然跳题,忙答。

    “都齐了,后天就能出发。就是今年雪厚,猎物藏得深,怕是要往黑风谷那边去寻。”

    他顿了顿,低头看自己脚尖。

    “牲口备了二百六十匹,弓箭手挑了三百一十二人,斥候队加派了两拨,今早刚绕黑风谷东侧探过一遍。”

    黑风谷挨着呼延氏以前放牧的老地盘,沟深张密,狼多路滑。

    谷口两侧山崖陡峭,常年不见阳光。

    积雪最深处埋过马腹,雪面硬如石板,踩上去裂开细纹。

    谷内松树被风刮歪,枝干横斜交错,树皮皲裂,露出暗红木质。

    野狼常伏在断木之后,耳尖贴地,眼珠泛黄,等猎物走近才扑出。

    去年有支采药队误入谷底。

    三人失踪,只找回半截染血的皮囊。

    皮囊口被撕开,边缘参差不齐,内里空空如也。

    往年围猎,但凡有点分量的将领,都不会建议往那儿钻。

    太险。

    左贤王曾当众拍案。

    “宁可打空三日,也不让儿郎进那鬼地方。”

    案角裂开一道细缝,至今未补。

    右骨都侯带兵巡边时绕行三十里。

    宁可多走半日路,也要避开谷口三里内的碎石坡。

    可今年不一样。

    雪下得正紧,牧民们存粮本就见底,这回要是再取消围猎,或者空手而归……

    毡包里的干肉只剩薄薄一层,切开时能透光。

    老人把皮袄反穿,内衬朝外,为的是省下一张羊皮换半袋青稞。

    谁家锅里还能冒出热气?

    灶膛冷着,锅底结了灰,陶罐歪在墙角,空得能听见回声。

    过冬?

    怕是连腊月都没熬过去,就得饿着肚子啃皮子。

    “照旧办。”

    拓跋烈话音刚落,眉梢一压。

    帐外风声骤起,卷着沙砾撞上帐布。

    “倒要揪出藏在暗处扯线的那只手!”

    流言来得又急又准,专往他心口上扎。

    前日午时才传到中军帐,未时已沸反盈天。

    他偏不撤手,硬把张若甯留在主帐里养着。

    那背后的人,迟早得跳出来咬人。

    赫连灼一下子懂了,嗓子都发紧。

    “是!属下这就去盯着,一个闲杂人都不放进场!”

    说完顿了顿,声音却软了一截。

    “那……公主的事儿,还有围猎这档子事……要不要让她躲一躲?”

    他垂着眼,不敢抬。

    帐子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响。

    张若甯连呼吸都收着,生怕漏了半点声。

    “不用。”

    拓跋烈开口,舌尖抵住上齿,每个字都裹着寒气吐出。

    “人人都说她是扫把星,我倒想瞧瞧,她真有这本事,把我这点运气,给震塌了?”

    他喉结上下一滚,目光未收回,只将帘子重新按严,布面垂落时没有一丝褶皱。

    赫连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

    “属下去调护卫”,便躬身退了出去,后退三步才转身,靴底碾过门槛内积雪,发出咯吱轻响。

    帘子一落,外帐只剩风声拍打帐布。

    张若甯慢慢坐直身子。

    躺了几天,力气是回来一点,可抬个手还是发虚。

    托娅下手比她料想的更狠、更快。

    那一鞭抽下去,力道重得让张若甯整个左肩猛地一沉,膝盖几乎砸进雪里。

    那些传遍草场的话,哪是抹黑?

    全是冲着拓跋烈来的。

    她抓起旁边搭着的厚实北狄袍子裹紧。

    指尖抚过袍角金线绣的狼首图腾。

    掀开内帐帘子,走了出去。

    外帐里。

    拓跋烈正背着手,站在那张摊满地图的长木桌前。

    红点洇开一小片,像未止血的伤口。

    “全听进去了?”

    张若甯走到炭盆边,把手凑近火苗烘着。

    炭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她眼皮也没眨。

    火光映在她眼底,只晃出一点微弱的亮,随即沉入幽黑。

    “听到了。王上是要把我搁在明面上,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