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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活命符

    他一边说,一边肩膀几乎蹭到了张贵妃坐着的椅背。

    张贵妃眼皮一掀,没躲,只抬眸盯着他,嘴角还带点懒懒的笑。

    “靠谱?周光耀,你真打算把太子印交到晋王手里?”

    他身子又矮了半寸,额头几乎贴上她耳根。

    “哪能啊!烟儿别慌,将来坐东宫那个,铁定是我们寰儿。”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绷紧了下颌线。

    一口气吸进去,再缓缓吐出来,胸膛随之起伏略重。

    那热气搔得张贵妃耳朵发痒,脖子也跟着一颤。

    接着她抬起手,勾住他后颈,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拽了半分。

    “可晋王那边已经动起来了,我这儿连个主意都没冒泡呢,你说怎么办呀?”

    周太医一口气卡在胸口,手都抬起来了。

    偏偏这时,外头一声铠甲撞响,守门侍卫换岗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把眼底那团火压下去,倒退半步。

    “烟儿放心,我早想好了。今儿夜里,我就摸去贺张府上,跟他当面敲定。”

    话刚落,嗓音还有点哑,听着就心头发烫。

    张贵妃步子轻巧地挪过来,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背。

    “眼下这局面,简直糟透了。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能让人抓到把柄。你真有招儿?”

    她指尖凉丝丝的,擦过周太医心口,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娘娘别急,我早盘算好了,不是瞎吹。”

    他往后撤了半步,眼睛盯着那扇关着的内殿门。

    “您细琢磨琢磨,头一回的‘冰髓’,接着闹起来的‘时疫’,再到眼下这‘寒香散’,哪回动手,我没提前掐准了火候?”

    “太子身边那位张若甯,看病是真有一手,冰髓毒能解,时疫也能压住。可这‘寒香散’……”

    他嗤地笑出声,脑袋一偏。

    “是我师父捂得最严的压箱底绝活。三味稀罕的寒性毒物,拿火候、时辰、手法一点点绞在一块儿,毒性和毒性咬着牙互掐,谁动一下,全盘崩。”

    “别说一个关在宫墙里的姑娘,就算药王谷那位老爷子亲自上门,没那张特制的方子,照样干瞪眼!”

    他转头扫了眼张贵妃,见她眉心松了半寸,才慢悠悠往下说:

    “太子现在?纯靠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呢。灯油快熬干了,谁也拦不住。”

    张贵妃指尖一顿,呼吸明显轻快了些。

    照这么算,眼前最大的坎儿,只剩晋王了。

    虽说有杜霖帮衬,可这人脾气像点着就爆的炮仗,一门心思往上蹿。

    治水那会儿就差点把堤坝当自家功劳碑来刻。

    连工部老臣劝一句都敢当场摔茶盏。

    如今刚沾上点风声,就急吼吼满城放话,想把张家彻底摁进泥里。

    殊不知这动静越大,越暴露他心里发虚、手里没谱。

    念及此处,张贵妃抬脚迈入内殿。

    “周太医说得一点不差。”

    “只不过……等这些碍事的家伙全摆平之前,皇上,一步也不能睁眼。”

    周太医迎上她视线,嘴角缓缓扬起。

    那笑里,有大夫对生死开关的绝对掌控,也有共犯之间心照不宣的点头。

    “娘娘,您记不记得,皇上现在喝的每一口汤药,都从我笔尖落下来。”

    话音稍顿,他袖口微动,指腹似不经意蹭过衣袋边沿。

    “您点头,他明天就能坐起来喝茶;您不点头……他就一直睡,睡到地老天荒,连梦都不会做。”

    这话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了滴凉水。

    “滋啦”一声,所有焦灼全灭了。

    张贵妃肩头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最终只垂下眼,看着自己腕上那只翡翠镯子。

    “行了,我心里有数了。”

    ——

    东宫寝殿里。

    药气浓得能拧出汁,空气也闷得发黏。

    自从那晚设局抓了云舒,硬是撬出那几句话后。

    萧墨烨整个人就跟抽了筋骨似的,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先前强撑着批折子、撒网埋钉子、装得若无其事……其实早把底子掏空了。

    此刻他瘫在宽榻上,锦被堆得厚实。

    人却白得像刚从雪窖里捞出来的。

    嘴唇泛乌,面皮没一丝活气。

    太医每日来三回,脉案写满三页纸。

    张若甯干脆盘腿坐在冰砖地上,脊背贴着榻脚,身前身后摊开的全是书。

    她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眼底两团乌青,像被人狠狠捶过。

    眼睛原本水灵亮堂,现在却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寒香散……毒钻骨头缝里了……药性得反过来压……”

    那股子憋不住的绝望,直往喉咙口涌。

    系统商城里卖的解毒丸,吃下去顶多缓一缓,拖不了命。

    她肚子里那些医理知识,搁这儿,跟拿竹篮打水差不多。

    脉象乱得抓不住头绪,舌苔灰厚发暗。

    “侧妃娘娘。”

    凌魏放下手里那本翻到吐的《百毒谱》。

    他刚把第九种解毒法写完,手还没抬起来,笔尖就滴下一滴墨。

    落在“萧”字上,晕成一片黑斑。

    窗外蝉鸣停了,连风都卡在窗棂缝里不动。

    他盯着张若甯瘦伶伶的背影,又扫了眼床上萧墨烨灰白的脸。

    “咱下一步咋办?总不能……”总不能真就干看着殿下一天天被毒啃空?

    后半句,他咽回去了,没敢说出口。

    张若甯慢慢抬起了头,没急着接话。

    只转过身,低头握住了萧墨烨搭在被子外的手。

    她数着他脉搏,十七下,十九下,二十三下……

    等死?

    她不干。

    换作萧墨烨自己,更不会认命。

    左手无名指悄悄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印。

    “宫里翻不出门道,不等于外面没活路。”

    说完松开他的手,起身站直。

    她没低头看,只伸手摸了下桌上那套银针匣。

    盖子掀开一角,里面十二根针排列齐整。

    “你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动身,去药王谷。”

    她早听人提过,药王谷藏在都城西北三十多里外的莽山里。

    可打山脚开始,正经路就没了。

    眼前只剩一团团化不开的雾,又湿又闷。

    里头飘着十几种要命的毒粉、毒花味儿。

    吸一口,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五脏六腑烂成汤。

    就算硬闯过去,进了山。

    遍地是见血封喉的草、沾身就肿的虫,根本防不住。

    这些年,打着主意去找药王谷的人,不是失踪,就是抬着回来。

    所以这趟,简直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抢活命符。

    可现在,她真没别的招了。

    “听说药王谷那儿,连断气三天的人都能救活,寒香散的解药,八成就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