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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宇脑子“嗡”一下,清醒了。

    对!

    要是他现在抬脚进城,等他的哪是鼓乐鲜花?

    是唾沫星子,是弹劾折子,是满朝文武背地里戳脊梁骨!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念头全咽回去。

    猛一勒缰绳,马头调转,冲着还在发懵的官员和百姓,扯开嗓子喊。

    “乡亲们!各位大人!青石堰出问题,是我的责任!我这就回去,亲自盯着修,不把坝补牢,我不踏进京城半步!”

    话音未落,他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整支队伍连行李都没卸,灰扑扑地掉头就走。

    这消息,当天就飞进了东宫。

    萧景玄正跟张若甯在书房里商量事儿,凌魏掀帘进来,把城门那儿刚闹出的大笑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萧景玄抬眼看了张若甯一下,张若甯也刚好看他。

    俩人谁都没吭声,嘴角却都悄悄往上翘了翘。

    “这下有他忙的了。”

    萧景玄顺手把茶杯搁回案上,语气不紧不慢。

    张若甯眼尾一弯,声音轻快。

    “殿下这步棋走得真稳。专挑青石堰那处没人影的旧堤下手,水是堵不住了,可谁也没伤着,连根草都没踩坏。”

    其实打听说萧景宇要凯旋那天起,他们就在琢磨怎么动手。

    盯了大半个月,就为挑个最稳妥的位置。

    不连累百姓,不牵扯官吏,偏偏还让那场‘治水盛典’当场塌台。

    萧景玄踱到窗边,朝南边望过去。

    “这一摔,老三的功劳簿得撕掉半本。皇上心里那杆秤,朝堂上那些人的嘴,全得重新掂量掂量。”

    张若甯站到他旁边,手指轻轻捻了捻袖口。

    “接下来,该翻翻他箱底那些旧账了。”

    萧景宇前脚刚出城门十里,后脚都城的茶馆、胡同口全开始嚼他的舌根。

    说什么的都有。

    说他修的坝三天泡软,灌得田里鲤鱼都跳上岸。

    说他拿劣砖当好料,糊弄朝廷拨款。

    还有更狠的,直接点名他把银子挪去养外室、买古董、供手下赌钱。

    流言越传越邪乎,越说越像真的。

    消息很快钻进了皇宫。

    御书房里,皇帝刚听完暗线密报,脸色黑得像锅底。

    顺手抄起手边那只青釉茶碗,“哐当”砸在地上!

    “反了天了!”

    他拍着龙案直喘粗气。

    “派他去治水,是让他扛旗立功!不是让他披着锦袍演笑话!”

    “头回出岔子朕替他兜着,这回倒好,满城都在说他贪、懒、蠢!朕的脸面,早被他按在地上踩成饼了!”

    王公公一个箭步上前,一边给旁边小太监递眼色扫地,一边哈着腰劝。

    “万岁爷别动肝火,晋王年纪轻,头回独当一面,难免抓不住要害……估计也是信错了人,用错了工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似笑非笑补了句。

    “说来巧了,太子殿下上回科举查出舞弊那档子事,不也是被门生坑了嘛?年轻人嘛,磕几个跟头,反倒长记性。”

    皇帝一听,当场就火冒三丈。

    “一个两个,全在添乱!老大看人走眼,老三办事稀烂!没一个靠得住的!”

    “朕养了这么多儿子,就没一个能挑大梁的?!”

    话音还没散,外头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贵妃娘娘驾到”

    张贵妃踩着轻快步子进来,手里拎着个雕花小食盒。

    “臣妾给陛下请安。”

    这才抬起眼,略略睁大,一脸意外。

    “呀?陛下脸色这么沉,可是为晋王治水的事儿烦心?”

    一边说,一边把食盒搁在御案边,掀盖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知道您今儿容易上火头疼,臣妾熬了安神汤,趁热喝两口,心里也舒坦些。”

    说完,侧头冲王公公轻轻一笑。

    “这儿有本宫陪着,你忙你的去吧。”

    王公公立马如释重负,弓着腰快步退下。

    屋子里只剩皇帝跟张贵妃。

    皇帝胸口还堵着气,冷哼一声,把民间怎么骂萧景宇的事儿粗粗讲了一遍。

    这事儿早传得满城风雨,张贵妃当然门儿清。

    但她就低着头听,听完轻轻叹口气,语气里全是揪心。

    “本该是利民的大事,也能帮殿下攒点人心呢。唉,可瞧着,晋王怕是真没压住这摊子。”

    停了两秒,她忽而眨眨眼,声音轻了些。

    “对了,臣妾前些日子听说,丞相跟晋王走得特别近。听说下了朝,丞相都是坐晋王的车回府的……”

    按理说,张婉儿嫁给了晋王,两家是亲家,来往勤快点,谁都说得过去。

    可下朝共乘一车?

    那就不止是亲家那么简单了。

    皇子跟手握实权的老臣黏得太紧,皇帝最怕的就是这个!

    皇帝眼神一下子变得又冷又亮。

    张贵妃立刻收住话头,笑着把汤碗往前推了推。

    “陛下尝尝,别凉了。”

    反正眼下局面,对她半点坏处都没有。

    鹬蚌打架,渔夫捡便宜。

    先借皇帝这股火,把老三彻底烧成灰,断了他争太子的念头。

    至于太子……

    张贵妃心底无声冷笑。

    一个连孩子都怀不上的太子,就算现在稳坐东宫,还能稳几年?

    到时候,她儿子背后站着一大家子硬气的亲戚,自己又清清白白没犯过什么错,不就是最稳妥的人选嘛?

    萧景宇这趟回南方,简直像上了发条,连轴转地盯堤坝重建这事。

    人手全拉出来,银子全砸进去。

    好在缺口不大,忙活了好几天,总算是把堤坝整得比原来还瓷实。

    为了防着再出岔子,他特意留下几拨信得过的老手,分段蹲守重点河岸。

    还一笔一笔记清楚了整个修坝的过程。

    等确定没一点纰漏了,他才裹着一身疲惫,重新启程回京城。

    这回出门,队里没人吆喝说笑,连马蹄声都听着闷乎乎的。

    马车里,萧景宇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对面的杜霖。

    “先生,青石堰决口,根本不是倒霉碰上的!是有人早动了歪脑筋!”

    “会不会是李玉干的?他熟门熟路懂治水,真要悄悄使绊子,旁人还真难发觉。”

    杜霖琢磨了会儿,轻轻摇头。

    “李玉那人骨头硬、心眼直,干黑活、耍阴招的事,他干不来。”

    他又想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

    “依老臣看,最可能动手的,是太子那边。这一招既能让殿下栽个跟头,又不惹百姓骂娘,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萧景宇猛地一拳砸在车厢板上,牙关咬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