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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焦头烂额

    萧墨烨懒懒地歪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锦被。

    外袍松垮地搭在肩头,领口微敞。

    他一手搭在额前,遮住半边眼睛,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腰侧。

    “你让我装病告假两天,还故意往外传我身子不行的闲话,就为了骗过萧墨烨?”

    张若甯跪坐在矮几旁,低垂着眼帘。

    “想让人栽跟头,先得让他飘起来。三殿下现在正觉得自己赢定了,咱们不如再推他一把,让他飘得更高些。”

    屋内熏炉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盘旋。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映在她脸上。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一忘形就容易出岔子。

    这道理萧墨烨懂。

    不然也不会由着她把那些难听的话散出去。

    “你还是小看了萧墨烨。他不是傻子,光靠这点风言风语,还动摇不了他的脑子。”

    张若甯捻针的手指微微一顿,动作几乎不可察。

    银针在她指间轻轻旋转了一圈,随即被收回针匣。

    她抬起眼睛,清亮亮地看着他。

    “臣妾见识浅,那依您看,要怎么做,三殿下才会真的信以为真呢?”

    这一副全靠他拿主意的模样,乖顺又依赖。

    与刚才那个冷静布局、条理分明的女子判若两人。

    萧墨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她眉眼间来回游移。

    沉默片刻,他忽然坐直了些。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光说没用,他得亲眼看见证据。比如太医一脸沉重地从这里走出去,比如外面传我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砸东西……”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

    “甚至,对你动手。”

    谁受了这种委屈,也不可能还留着祸根在身边。

    更何况是堂堂太子?

    所以张若甯还能安安稳稳住在东宫,反而最不像真的。

    “演戏就得演全套。这几晚你就睡我屋里,每夜闹腾两个时辰,该哭哭,该喊喊。”

    张若甯低下头,应了一声。

    “嗯,臣妾知道了。”

    萧墨烨闭上眼,挥挥手,“退下吧。”

    她刚收拾好针匣,把药线仔细缠回小轴,又将银针一一归入檀木匣中。

    “记住,我要是发现你有半点不老实……”

    剩下的话没说完,可屋里那股寒意已经扑面而来。

    烛火在墙边晃了晃,映出帘帐上拉长的影子。

    张若甯没回头,只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安静退了出去。

    她不需要萧墨烨把她当心腹。

    只要他知道,她的命和他的利益拴在一起。

    而且她够听话、能办事,就够了。

    刚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院门吱呀推开,贴身丫鬟就急忙凑上前。

    “小姐,老爷那边派人来了,问您是不是真对太子殿下动了手,把他打伤了。”

    张若甯拿着茶杯的手,稍稍停了一瞬。

    茶汤还在冒着热气,叶片浮沉在水面。

    丞相府的人来得倒是快。

    前脚她离开东宫,后脚消息就已经传到父亲耳中。

    马车没走正门,绕的是西角门,居然也没能瞒过眼线。

    果然,萧墨烨很清楚他这个三弟的脾性。

    她慢慢喝了口茶,才悠悠开口。

    “你尽管去回话,千真万确,要不是我开口说能治好了太子殿下,那天晚上我就得被拖出去,活活打成肉泥。”

    丫鬟刚应了声是。

    脚还没跨出门槛,张若甯就出声叫住了她。

    “先别走。”

    茶盏往案几上一放,叮当一声脆响。

    她抬眼,目光平平扫过去,落在秋云脸上。

    这丫头是打丞相府就跟在她身边的,从小陪着她长大的。

    秋云生得眉清目秀,十指细长,做事利落。

    “秋云,你跟在我身边,算起来多久了?”

    秋云一愣,下意识垂头答话。

    “回小姐,奴婢八岁进府,一直守着您呢。”

    她说话时指尖攥紧袖口,指甲边缘微微泛白。

    “整整十年啦。”

    张若甯点点头,手指慢慢蹭着杯沿。

    “那你摸着良心说一句,父亲、还有咱们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府,这些年,真当我是家里人吗?”

    秋云脸一下白了半截。

    喉头动了一下,肩膀绷得极紧。

    谁不清楚?

    小姐是庶出,在府里连后院管事嬷嬷都不大搭理她。

    厨房送膳,总是最后一份;裁衣房领料,只给次等云锦。

    就连每年祭祖,她的名字也排在族谱末尾,不设牌位,不上香炉。

    不然怎么会被硬推出来,替嫡姐嫁进东宫这个火坑?

    张若甯根本没等她开口,自顾自往下说。

    “要是太子爷真因为那晚的事,嫌我脏、恼我烦,甚至一刀砍了我……你说,丞相府会为我这么个可有可无的庶女,去跟太子翻脸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杯沿,声音更沉三分。

    “他们会吗?”

    “扑通”一声,秋云双膝砸地,额头都冒了冷汗。

    膝盖撞在青砖上,闷闷一声响。

    她不敢抬手擦,任由汗珠顺着鬓角滑下。

    “他们不会护我,反而会第一个把我拎出来,跪着送到太子面前,说‘这丫头不规矩,打死也活该’,好表表忠心。”

    张若甯俯身凑近,用两根冰凉的手指托起秋云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眼睛。

    秋云被迫抬头,视线正对上张若甯瞳孔深处。

    “秋云,你脑子灵,别犯糊涂。命是你的,但吊着命的那根线,现在攥在我手里。你要效忠谁,自己掂量清楚。”

    秋云浑身发抖,从张若甯眼里看到的不是从前那个柔顺小姐,而是一把出鞘的剑。

    她重重磕了个头,嗓音劈了叉。

    “奴婢懂了!从今往后,奴婢只认小姐一个主子!您让往东,绝不朝西!让咬人,绝不眨一下眼!”

    “行了。”

    张若甯收回手,眨眼工夫又变回那个眉目温软的大小姐模样。

    “起来吧,去传话。按我教你的,一个字别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捎句话给父亲,太子伤得不轻,但我心里有数,能治好。让他别急,更别乱动。”

    秋云一点头,弯着腰,退得无声无息。

    同一时辰,张婉儿已踏进了长春宫。

    张贵妃正坐在窗边,慢悠悠掐着一盆墨兰的老叶。

    听见通报说“晋王侧妃来了”,眼角眉梢立马堆起笑意。

    “快请进来!别让她在外头干等着。”

    张婉儿进门便利落地福了一礼。

    刚直起身,就被张贵妃一把拉到身边坐下。

    她笑得甜甜的,顺势挽住姑母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