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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你以为我真是圣人吗”

    郁照身躯一震,避开他手指的触碰。

    他小小年纪,气势却阴湿瘆人。

    她恍惚了,那一刻,她最在意的竟是连珑会戳破她与连衡狼狈为奸的真相,还好他话锋一转,又将所有焦点都落到她身上。

    郁照呵笑:“殿下想要什么?”

    “长渡,你先出去等着吧。”连珑冷冷吩咐下去。

    林长渡复杂地看了她好几眼,这时的安静最惊心,他迎上连珑的凝视,心虚退离。

    如果不是这次郁照落到了连珑手中,他也不会知道,原来从好久之前,连殊就不是连殊了。

    他曾讨厌的人居然被众人敬重的人取代,又沦为众矢之的。至于吗?那个曾经烂透了的身份有那么值得争吗?

    林长渡一阵头重脚轻,清歌见到他轻轻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尊敬。

    即便他是世家子,也不能摆脱连珑的控制,这大俞朝,皇族才是最大的世家。

    隔着门、屏风,声音难以穿透。

    连珑仰视郁照,暗暗透着上位者的倨傲,他道:“郁娘子在吾眼前已经彻底暴露,还想以这个身份回盛京、回到众人视野吗?”

    郁照哭笑不得,他现在的样子,其实和有时候的连衡是相像的,以这样的温驯话术,说尽威胁的话语。

    她叹气连连:“二殿下连见我都要绑手,是太害怕我逃,还是担心我这种人会狗急跳墙,与你同归于尽呢?”

    连珑毫不掩饰真实想法,“当然是都有的。”

    郁照不再奢求可以解开双手,她现在就是个被格外防备的外人。

    她黯然神伤地耷垂下头,连珑走了两步,到一边的暗格里摸索出一把匕首。

    他抽出匕首,踱步回来,郁照遏制不住颤抖。

    “大费周折把我抓来,就是为了揭穿我?灭我的口?”

    连珑眉头抬了抬:“当然不是。”

    “吾不是说了吗?受人之托,要和郁娘子交易。还不晓得郁娘子愿不愿意交换。”

    “我有得选吗?”郁照声线讥嘲。

    连珑顺着她接话:“当然没有了。”

    郁照闭了闭眼,这样勉强能消去些许恐惧。

    他的匕首太锋利,稍有偏差,就会刺破她的眼珠。

    已经离得很近了,这陌生的香气让郁照就感到不适了。

    她感受到刀尖的滑动,已经完全压在皮肤上。

    “所以……二殿下受人所托还是要伤我?”

    匕首尖端割破了表皮,连珑慢条斯理的,“就是请娘子来献血,而已。”他最后补充了一下。

    连珑只割了小半刀,没有继续,而是好整以暇地对她追问。

    “娘子愿意吗?”

    “吾尽量下手轻一些,不会很痛的。”

    “伤口选在脸上,也是为娘子好啊,毕竟娘子这张脸都藏不住了,其实毁了才是最好的,再也无需遮掩,谁都不会怀疑,多好啊?”

    “你觉得呢?”

    郁照冷不丁一瞪,“动手之前,我想问殿下,是谁要我的血?”

    连珑忽然又放下手,作沉吟思索状。

    “说来吾也一直觉得奇怪,你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怎么就会找上你呢?”

    郁照:“谁?他要用我的血去做什么?”

    “吾也不知道啊。但像郁娘子这样,一个中毒的医者,不能自医,想想都觉得可怜。”连珑假装叹惋。

    他闪烁其词,郁照也没听出多余的信息,在连珑期待的目光中,她被逼退到了屏风处,背抵着那一片。

    连珑高举着手,恶意地从她颧骨划到唇下。

    “今日,只是第一刀。”

    “看郁娘子痛苦的表情,是很不能忍受吗?这样的日子往后还长着,还需多忍忍。”

    血珠终于沁出,沿成一小条血迹,顺着下颌线滴落。

    连珑做着坏事,心安理得地伤害她,又可怜巴巴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是故意毁容,脸上的伤口也取不够足量的血。

    原来今日只是象征性地同她提出她作为人质为了保证人身安全所需要做出的牺牲退步。

    “郁娘子,慢一点,待会儿吾会命人给你送去食物和水的。”连珑擦刀,她挪步向外。

    里间似乎是狼狈的,可那些狼狈不是因她而造就,只是伪装和粉饰。

    要装出她激烈反抗的动静,要体现取血的不易。

    郁照是没想过,高贵如他,也会有受制于人时。

    林长渡被她脸上那条狰狞丑陋的痕迹惊住了,又下意识望望厢房,除了连珑也不可能是别人。

    “郁……”

    郁照闻声抬起脸,眸光疏淡,琉璃微冷。

    不知怎的,她莫名羞于见人。

    所有人都一心想扯去她的伪装,还原出她真实的丑陋的怨毒的面目。

    清歌道:“娘子随我来吧。”

    林长渡看着她移步小径,猛的拽住她:“从什么时候开始?”

    郁照想,还是给他个明示,“林郎君会猜不出来吗?郁照为什么失踪?”

    “……你对得起那些敬爱你的人吗?都在为你的离开而伤感。而且……而且你是不是还杀人了?一个还是一双?”

    “好像不止吧?”她回。

    林长渡拂袖,扇在郁照令外半张脸上,动作太快,连他自己都是混沌的。

    郁照呼出一口浊气,扬唇:“可是他们、你们,在郁家落难时,都眼睁睁看着袖手旁观,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们可怜,但你们就是什么作为都没有。等待他救,不如自救……是,冤有头债有主,所以我怎么不恨,我不迁罪冷眼相视的外人还不够仁慈吗?”

    “你以为我真是圣人吗?”

    林长渡蓦然一怒:“你简直……”

    “所以你们觉得,一个名义上已经死了的人最好就是真的以那么惨烈的下场死了才好吗?你们宁愿让我痛苦的去死,也不想看我卑鄙的活?”

    说出这些话,心下升腾起一阵快意。

    都在说过去,可只有经历了一切的她,才不会觉得已经过去。过着连殊的人生,她才知道原来人真的可以活得那么恣肆。

    他们的失望,统统都成为她的恶意的滋养。

    像诸多真假之争、嫡庶相夺中,多少人下意识偏袒弱者,但是他们的愤怒、同情,一无用处,逍遥者仍逍遥,奸恶者仍嚣张。

    什么以死亡令人惋惜后悔,是彻彻底底的输家。

    她说:“你都不知道,这些时间里,我过得多好,比以前好上十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