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赵东来等人腿肚子都站得发酸，终于有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晃悠过来，懒洋洋开口：
“徐总喝上头了，说让你们进去。”
赵东来嘴角一扯，嗤笑：“哦？徐江高兴了，才想起我们这几块料……”
话虽如此，他仍记着达康书籍的交代，没再多言，抬脚跨进白金翰大门，直奔宴会厅。
一进门，满堂喧嚣扑面而来——几百号人挤在厅里，几十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酒瓶堆得像小山，划拳声、碰杯声、哄笑声炸成一片。
他们几个进来，竟如石沉大海，没人多看一眼。
赵东来扫视全场，目光突然钉住——
“徐江跟莽村的人坐一桌喝酒？！”
“李有田、李宏伟……全在这儿！”
他呼吸一滞，心头直往下沉：
“徐江是白金翰真正的主事人，干的是夜场生意；
莽村呢？在京州市郊扎着根，两万多人的宗族大村，家家沾亲、户户带故，民风烈得像火药桶！
早些年，村里动不动就聚众闹事，派出所民警天天加班加点，头发都熬白了！
直到十年前，育良书籍一声令下，东部战区直接调来上万兵力，铁腕压阵，里外夹击，才把莽村那股子横冲直撞的邪气，硬生生摁进地底下！”
可眼前这光景，让他几乎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育良书籍在时，莽村当着组织面发过誓——绝不跟任何灰色势力勾连！
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老老实实盖楼、拉砖、跑工地……可现在……”
赵东来咬了咬后槽牙，很快回过神来：
“对啊……育良书籍已经被侯亮平‘请’走了，当年那纸誓言，早没人当回事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喃喃：
“京师这一手，到底是剜毒瘤，还是掀了盖子？谁说得清……”
他是李达康一手提上来的人，算得上达康系的骨干，可眼前这摊浑水，仍叫他脊背发凉。
不多时，赵东来走到徐江那桌跟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徐江，有件事，我想当面问问你。”
赵东来本打算开口提“调查”二字，可话到嘴边，硬生生被眼前这阵势给堵了回去！
当年育良书籍稳坐台上时，他当然敢亮出底牌、直来直去！
可如今育良书籍早已退场，赵东来在门外枯等许久，心头那点底气，不知不觉就泄了大半！
酒桌边的徐江斜眼扫了他一下，慢条斯理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应道：
“赵局，您今儿个大驾光临白金翰，带的是拘捕证，还是搜查令？”
“拘捕证？”
赵东来一怔，下意识答：“我就是来问几句话，哪用得着那玩意儿……”
徐江闻言，嘴角一翘，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悠悠开口：
“赵局，您没瞧见？
白金翰的弟兄，正跟莽村的爷们儿谈正经生意呢！
眼下资金卡得死紧，来钱太难，大伙儿兜里都发慌啊！”
他霍然起身，高举酒杯，嗓门洪亮如钟：
“白金翰的兄弟们！莽村的爷们儿！
动筷子！端酒杯！
敞开了干！！”
话音未落，整个宴会厅像炸了锅——
“干就完了！”
“都给我往开了造！”
霎时间人声鼎沸，震耳欲聋！
几百号人旁若无人地推杯换盏、划拳吆喝，满厅都是碰杯声、哄笑声、吞咽声，热气腾腾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压根儿没把赵东来他们当回事！
赵东来脸色一沉，脑中闪过达康书籍临行前的叮嘱，强扯出一丝笑，挤出一句：
“行啊，既然大伙兴致这么高，我也坐下，陪大家喝两盅！”
……
他拉开椅子刚要落座，打算先耗着，摸清底细再说。
这时徐江又站了起来，抬手一指大厅角落，语气轻飘飘的：
“喏，想喝酒？那边那桌，才是你们该坐的地儿！”
赵东来顺着手指方向望去，顿时愣住——
那一桌坐着七八个娃娃，最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五六岁！
桌上摆的不是茅台五粮液，是一排绿瓶娃哈哈果奶！
赵东来脸“腾”地烧了起来，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让他堂堂公安局长，去跟小孩拼果奶？
他身后几个随行人员也臊得耳根通红，脖子青筋直跳！
以前来白金翰，徐江亲自迎到门口，敬烟倒茶，客客气气喊“赵局辛苦”。
今天这副嘴脸，简直像换了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让人猝不及防！
好一会儿，赵东来依旧面红如炭，嘴唇紧抿，一个字也没蹦出来，转身便走！
他实在待不下去了——这不是请客，是打脸！
白金翰和莽村的人，摆明了不给他台阶下，偏要踩着他往上扬名！
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临出门前，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盯住徐江，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徐江，你不给我面子，行！
可你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达康书籍面子！
也是不给新来的沙瑞金书籍面子！
你掂量清楚，再开口！”
……
徐江只是笑笑，指尖轻叩杯沿，红酒轻轻荡漾，人却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李达康？把柄攥在他手里，真捅出去，怕是要天塌地陷！
沙瑞金？刚落地的新书籍，连汉东几条主干道都还没摸熟，能站稳几天还不一定！
一旁，李宏伟忽然“噌”地站起，满脸通红，酒气冲天，兴奋得眼珠子都在发亮！
他二话不说，抄起面前整张圆桌，手臂一掀——
“哗啦！！！”
啤酒、红酒、白酒全飞了！
鸡鸭鱼肉撒了一地！
徐江、李有田，连同满厅宾客，全惊得瞪圆了眼！
“我的天！八二年拉菲啊！你这头蛮牛，说泼就泼？！”
“作孽哟！这可是钱，不是水！”
“再混账也不能糟蹋粮食啊！”
李宏伟醉得彻底，一根食指直直戳向门口的赵东来一行，吼得震梁：
“你们知道‘莽村’的‘莽’字，是咋写出来的不？！”
“没人知道？！”
“好！老子这就让你们开开眼——马上！立刻！给你们现场演示！！”
白金翰酒店门口。
赵东来一行人踏出大门时，脑子还像灌了铅似的发沉！
过了好一阵，赵东来才猛地一拍大腿：“他刚说‘马上让咱们看清莽村的莽字怎么写’？
——草莽的莽！我当然知道！”
直到现在，他胸口还堵着一口气：自己竟被一群盘踞地下的混混当猴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