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领着大伙儿跨进院内——
这院子毫不起眼,就是个年久失修的农家小院!
往外瞧,灰墙矮檐,连隔壁几栋自建房都比它气派;
往里看,却透着股沉静书卷气!
旧而不颓,简而不陋,仿佛哪座老私塾悄悄挪了进来,儒风扑面。
“先瞧左边这间,育良书籍来得最勤!”
老李头站定门口,掏出一串铜钥匙,“咔哒”一声插进锁孔,手腕一拧。
侯亮平抢前半步,目光扫过门锁,脱口而出:“新锁!刚换不久——他常来!”
正拧钥匙的老李头猛一回头,眉头拧成疙瘩:“这点事儿,还轮得到你点破?!”
顿了顿,又哼一声:“育良书籍不光常来,还陪我们几个老家伙搓长牌,一打就是大半天!”
侯亮平被呛得一愣,非但没恼,反倒眉梢一跳:“来得勤才好!说明这儿有他舍不得撒手的东西!”
——里头肯定藏钱了!!
沙瑞金嘴角微扬,眼底泛起亮光:高育良那笔天量赃款,总算要浮出水面!
田富国却皱紧眉头,心里咯噔一下:育良书籍三番五次往这荒僻小院跑,这路数……太像那些落马贪官惯用的障眼法了!
他干纪委多年,亲手起获过多少暗藏赃款的“影子房产”?
育良书籍……终究也踩进了泥坑。
季昌明长长吁了口气,轻轻摇头。
省韦秘书处的小韩,手心沁汗,眼睛死死盯住那扇缓缓开启的木门——
既盼着门后真相大白,又怕真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齐刷刷盯在那扇慢慢推开的门上。
“吱呀——”
门开了。
屋内陈设极素:几只老榆木柜、几张旧条桌,再无他物。
可就在这朴拙家具之上,堆叠摆放的东西,却让门外的沙瑞金当场怔住!
他失声低呼:
“这……全是些什么?!”
“高育良在这屋里,到底搁了些什么东西?!”
后头,田富国盯着屋里物件,嘴唇微张,满脸错愕:“育良书籍在郊区买下这院子,不是为藏钱?
也没塞金条玉器?
他囤的……竟是这些玩意儿?!”
季昌明一向沉稳的脸,在看清屋内景象后,彻底僵住,满是难以置信。
他离休在即,本该清静收尾,
可这几天,反转接二连三,像被人接连掀了三回底牌,实在招架不住!
小韩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一见到屋里摆设,瞬间碎成两半——
惊得说不出话,懵得转不过弯!
……
老李头推开的这间屋子,足有二百来平米,
四壁空荡,只有些寻常木柜木桌,朴实无华,压根不像藏钱的地方。
可每张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洋娃娃——
红裙的、蓝衣的、扎蝴蝶结的、穿小皮靴的……花花绿绿,千姿百态,活像一支五彩斑斓的娃娃军团!
省韦几位领导全都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育良书籍竟在城郊小院里,悄悄藏着一屋子洋娃娃?!
荒唐得让人头皮发麻,又古怪得令人脊背发凉!
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是——
靠墙那一溜木柜里,还挂着密密麻麻的儿童发卡,
桃红的、鹅黄的、嫩绿的……
柜角深处,甚至还别着一朵朵鲜红的小纸花!
它们看上去……全是小姑娘用的小物件!!
……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高育良在屋里头,竟攒了这么多布娃娃、小红花、发卡!
他这是图个啥?!”
难道?莫非!!
汉东省一干常委,你瞅我我瞅你,脸都僵住了!
满屋子的东西,像一记闷棍砸在心口,震得人脑子嗡嗡响!
心里冒出的念头,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尤其是监察长季昌明,他使劲眨了眨眼,手指还下意识捏了捏老花镜框,声音发干:“难不成……育良书籍那副硬朗结实的身板里头,揣着一颗软乎乎、热腾腾的心?”
哎哟喂!这把年纪了!眼瞅着就要交班退休了!
结果又被育良书籍一堂接一堂地上“心灵大课”!
接连几轮冲击,季昌明腿肚子都有点打晃!
他不过是个快卸任的老同志啊,哪经得起这么一惊一乍!
这些毛茸茸、粉嘟嘟的小东西,带给他的震动,比当年查出账本藏匿点时还要猛!
……
这时,老李头缓步走进屋,目光清亮,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瞧见没?这些,才是育良书籍一直锁在心里、护在屋里的宝贝!”
“真真是宝贝!”
他一转身,见众人全愣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巴微张,立刻懂了——大家全想岔了!
老李头顺手拿起一只彩布缝的娃娃,递到沙瑞金眼前:“沙书籍,这可不是什么洋货芭比,就是孩子用碎布头、纽扣、毛线一点点拼出来的!”
“它不光鲜,不值钱,更不是你们脑补的那回事!”
“这些娃娃,压根儿不是育良书籍买的——
是那些年,他在孤儿院收养过的孩子,一针一线缝好,亲手塞进他手心里的!”
老李头把娃娃翻过来,背面歪歪扭扭绣着几行小字,字迹稚嫩却工整,一看就是小女孩写的。
他轻声念道:
“育良叔叔,我是汉东孤儿院二班的田小雅。我特别想您,也特别想孤儿院的院子、滑梯、还有您讲过的睡前故事……”
“这是我做的娃娃,希望您别嫌弃!等我长大,一定回汉东找您!”
沙瑞金凑近细看那几行字,喉头一紧,脱口而出:“听这口气,孩子们在院里受过正经教育,心里扎下了根啊!”
哪怕早已各奔前程,各自成家立业,可那份牵挂,半分没淡!
说实话,沙瑞金心里微微发烫,有点不是滋味。
他主政多年,大小场面见得多了,却从没被谁用一只布娃娃、一朵纸折的小红花,就这么直直撞进心里过!
可转念一想,人家高育良确实配得上这份惦记——不服?真不服不了!
老李头把娃娃轻轻放回木桌,又拉开柜门,取出一朵褪了色的小红花,念道:
“育良叔叔,徐静筱想您……”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沉了下来:“这些都是从前在孤儿院待过的孩子,离院后寄来的、托人捎来的、趁探亲悄悄塞进门缝的小礼物!
每一件,都是她们趴在灯下、咬着嘴唇、一针一线、一剪一刀做出来的!
不值几个钱,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尖上!”
“礼轻,情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