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李头忽然压低声音：“有回我问他——这院子荒得鸟都不落，守个啥门？
你们猜他说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
“他说，迟早有人会上门。”
……
老李头皱着眉，望着那扇斑驳掉漆的院门，轻声问：
“你们说，真会有人来？”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院子破成这样，连狗都不愿多待，谁会来？”
一位银发稀疏的老者慢悠悠接话：“育良书籍这话，是给我们台阶下——不让咱白拿这五千块，图个心安理得。”
“其实啊，这院子里，压根没值钱东西。”
有回育良书籍来院里，我正巧撞见——他手里拎着几只毛绒娃娃，还有几面锦旗，花花绿绿的，看着就暖乎！
“那些东西？论市价，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可架不住是老百姓一针一线绣的、孩子亲手捏的，满心满眼都是托付！育良书籍把它们当命根子护着！”
“才特意腾出小院，专程收着！”
“老李头，院门钥匙不就在你裤兜里揣着吗？里头还搁着啥？痛快说说！”
老李头眼皮一掀，嗓音硬邦邦的：“东西是不值几个钱，可对育良书籍来说，重过千斤！”
“他的骨头有多硬，你们压根没摸着边儿！”
“摸不着边儿？老李头，你骂我两句我不拦着，但你不能往育良书籍身上泼脏水！更别踩着我对他的敬重说话！”
老爷子们又呛上了！
可这架吵得熟门熟路，一天不掐几句，浑身筋骨反倒发痒！
……
沙瑞金刚踏出办公厅大门，正和几位常委往车上走，抬眼就瞧见秘书处的小韩，从林荫道那头匆匆赶过来。
沙瑞金嘴角一扬，迎上去招呼：“小韩同志，劳烦你跑一趟——把办公厅的同事全叫下来！”
话音落地，他已和常委们利落地钻进公务车。
他是主事的人，后头的事，自有小白去张罗。
小韩愣在原地，挠了挠头：“沙书籍喊大伙儿下去干啥？”
“还能有啥？天大的事！”
沙瑞金的秘书小白笑呵呵接话：“沙书籍带队，和各位常委一道，直奔京州郊区——查高育良的赃款赃物！”
“实话告诉你，他在港岛设了个信托基金，规模上百亿美金！”
“京州城外那处小院，更是藏着成堆的现金、古玩、字画，样样烫手！”
小白是沙瑞金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对高育良从前的秘书，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语气一沉：
“小韩，沙书籍让你去叫人，你就麻利儿去叫——别在这儿磨蹭！”
小韩只好转身，快步往办公楼里奔。
“育良书籍在港岛坐拥百亿美金……”
这话钻进耳朵，他心里头直打鼓——打心眼里不信育良书籍会伸手捞钱！
可看沙书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再瞅小白斩钉截铁的劲儿，分明是证据攥得死死的！
他脚下发虚，手心冒汗。
转眼工夫，办公厅的同事全被他招呼齐整。
几辆公务车鱼贯而出，紧紧跟在常委车队后头，朝着京州远郊一路疾驰！
……
“啥？！育良书籍在港岛有百亿美金的信托？这话可不能瞎咧咧啊！”
“你这不是往他脸上抹黑吗？”
面对同事七嘴八舌的质疑，小韩苦笑摇头：“我可是跟着育良书籍熬了八年的人，真要黑他，我自己先扇自己耳光！”
“这消息，是沙书籍的白秘书亲口说的。”
“沙书籍带着汉东省的常委班子，直扑京州郊区那处院子——就是要起出高育良贪腐的铁证！”
话音一落，车厢里顿时没了声儿。
过了好一阵，才有人低声道：“白秘书敢这么放话，准是板上钉钉了；不然哪会拉上咱们一起蹚这浑水？”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可不是嘛！沙书籍特意叫上咱们，就是怕咱们还蒙在鼓里，心还偏着育良书籍那边呢！”
“这是要咱们亲眼盯着，看他怎么栽的！”
“可……育良书籍真能贪下这么多？”
车厢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谁都不愿信，可车子越开越偏，窗外田野渐阔，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毕竟，沙书籍若没十拿九稳的凭据，绝不会让大伙儿亲临现场！
……
“沙书籍您瞧——外头这条大道，十六车道铺得平展展的，一眼望不到头！”
“路两边，鸟雀啼得脆，花香浮得柔，绿茵茵的草坪连着喷泉、亭台、小树林！”
“汉东的基础建设，全国数第一，放眼世界，也是拔尖儿的！”
京州市韦书籍李达康，向沙瑞金详细汇报京州近郊的建设实况——毕竟，这片土地，是他亲手抓、天天盯的主战场！
汉东省这些年突飞猛进，明眼人都清楚：高育良书籍才是幕后真正的操盘手！
这话，早就是官场里的公开秘密！
可李达康作为京州一把手，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政绩簿上添了厚厚一叠亮闪闪的“加分项”！
沙瑞金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没错，汉东的基建水准，在全国省级层面，绝对数一数二！”
“瞧这郊区，路网纵横、绿意绵延，环城公园星罗棋布！”
“再看那边——宽阔平坦的生态绿道蜿蜒伸展，不少市民正踩着自行车穿行其间，悠然自得……”
面对汉东如此扎实硬朗的底子，
哪怕沙瑞金与高育良素来政见相左、暗流汹涌，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搞经济，确有真本事、硬功夫！
这时，侯亮平往前半步，声音清亮：“沙书籍，话不能只听一半。”
……
“高育良懂经济、会招商、能落地，这点我认！但再亮眼的Gdp，也盖不住他十年敛财如潮、伸手成瘾的铁证！”
“他把整个汉东捂得密不透风，像一座铜墙铁壁的围城！”
“我们眼前所见的光鲜亮丽，不过是浮在水面的泡沫；而水底下，是层层叠叠的黑账、盘根错节的利益链、不敢见光的肮脏交易！”
在汉东这一盘棋局里，除了沙瑞金，侯亮平是最想亲手掀翻高育良棋盘的人！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的焦灼比沙瑞金更甚、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