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区。
李有田一脚油门轰到底,驾着他视若珍宝的五菱宏光,直冲万海花园!
“吱——!”
一个猛刹!轮胎擦着地面嘶吼!
有田叔手把方向盘,甩尾过弯,硬生生把车横停在人行道上,四轮齐齐压线!
“呕……”
李宏伟捂着嘴踉跄下车,腿一软,“扑通”跪倒在水泥地上!
旁边早等在那儿的村民赶紧搀他一把,咧嘴笑问:“宏伟哥,有田叔这手绝活儿都镇不住你?咋还吐得这么狠?”
李有田站在车旁,瞅着儿子直摇头,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按出一条短信。
十分钟后——
万海花园铁艺大门里,闪出个戴墨镜、捂口罩的男人,猫着腰快步靠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李主任,您怎么突然跑市区来了?”
李有田斜眼一瞪:“少废话!我就问一句——高育良书籍,是不是被带走了?”
“您……怎么知道的?!”
李有田浑身一颤,眼珠子差点瞪裂:“真、真出事了?!”
“嗯,被京里来的侯亮平当场拿下……新来的省韦书籍,叫沙瑞金。”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先是僵住,继而脸上血色翻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越翘越高,最后竟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压抑多年的狂喜!
……
“真没想到啊,京里居然敢砍自己最锋利的刀,动高育良!”
“他们根本不知道,汉东地下的水有多浑、多深!”
李有田攥紧拳头,激动得手抖:“汉东这些年风平浪静,全靠高育良这块压舱石镇着!”
“如今,天柱塌了!”
“汉东的天,塌了!”
“莽村,该下山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直奔徐江那儿去!
莽村和徐江的白金翰,早年就搭上线,关系不算铁,但能说得上话;
可高启强的强盛集团?那是死磕到底的仇家!
以前,高育良坐在上面,谁敢掀桌子?头顶一片青天,没人敢喘重气!
现在——天塌了!
封印炸开!汉东马上就要迎来一场群狼撕咬、百鬼夜行的大乱局!
“爸!您那辆五菱宏光还开不开了?”
“开个屁!换奔驰!换宝马!搞地下放贷!洗黑钱流水线拉起来!建材市场直接吞下一半!”
“爸……咱还守法吗?”
“守个锤子法!天都塌了,规矩算个啥!”
……
汉东省办公厅。
沙瑞金刚迈出会议室,侯亮平快步跟上,继续汇报:“沙书籍,高育良这种人,就是教科书级的‘两面派’!”
“平时装得多清苦啊——省里配的别墅常年空着,偏挤在老旧公寓里,连窗帘都洗得发白……”
“谁能想到,暗地里早把整个金库搬进乡下小院!”
这时,秘书小白快步上前,递来手机:“沙书籍,钟老来电。”
沙瑞金一把抓过手机,脸上笑意未落,声音已带三分敬意:“钟老,正准备向您当面汇报呢!”
“高育良在港岛设有一笔百亿美金的离岸信托!”
“全是美元!”
“整整一百亿!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钟正国沉声回应:“这消息一出,我心头也是一震!百亿美金的非法所得,够多少普通家庭攒一辈子?够多少孩子念完大学、买上第一套房?”
“如此天文数字,竟被他悄无声息吞进腹中!我痛心,更愤懑!”
“京师几位老同志,听罢也是拍案而起!”
“小金子,高育良这条线,务必深挖到底!蛀空根基的虫子,一个都不能漏网!”
京师会议厅内。
钟正国嗓音洪亮,字字如锤,砸得满堂寂静。
四周坐着的几位高层,个个面色凝重,眉头拧成疙瘩——
“高育良胆大包天至此!骇人听闻!真是骇人听闻!”
“一百亿美金!这风声若传到汉东,怕是连街边卖豆腐的老人都要攥紧裤腰带!”
“他这些年,究竟伸手伸了多少回?卷走了多少民生血汗?”
就连素来力挺高育良的战老,此刻也怔住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儿,喃喃道:
“百亿美金……”
那不是纸面上的数字,是半个地级市全年财政收入!
有些岛国、袖珍国,全国一年账本上,都凑不出这个数!
钟正国挂断电话,缓缓吐纳一口长气,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塌方式腐败!再多政绩,也洗不白这滔天罪行!”
“沙瑞金已率汉东省韦一班人马,直扑高育良藏匿证据的核心据点!实时影像,马上回传!”
一颗曾被寄予厚望的政坛新锐,眼看就要轰然坠落。
钟正国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京师众老,却只余下深深的扼腕。
……
汉东省城郊外,天光澄澈,草木葱茏。
稻浪翻涌,花径蜿蜒,绿意浓得化不开,比许多西方国家的乡野还养眼。
一排排白墙黛瓦的独栋小院错落有致,皆是本地村民自建的安居之所,窗明几净,檐角飞翘。
可就在这一片齐整之中,孤零零蹲着一座灰扑扑的老院,墙皮剥落,门框歪斜,静默地偎在一方幽深水潭边上。
院门口凉亭下,几位老爷子正围着方桌打长牌,这活计如今城里早没人玩了。
“哈!你又输了!”
“输?你少往脸上贴金!老李头,你刚才偷摸换牌!”
“偷牌?我李守田这辈子没干过这事儿!你这是泼脏水!”
“不信?敢不敢对着育良书籍的名字起个誓?”
老李头顿时急眼,手一扬,“啪”地把牌甩进牌堆,十指翻飞搅得稀烂,嗓门拔得老高:
“我发!”
“你——”
旁边几个老头气得直拍大腿,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在彼此知根知底,晓得老李头就是这股混不吝的劲儿,不然真能气出个好歹。
“哎,说起来,育良书籍每周雷打不动来一趟,这回咋没影儿了?”
老李头话音刚落,众人猛地一愣,纷纷点头:“可不是嘛,这都第三天了!”
“莫非是省里事太杂,腾不出空?”
“以前再忙,他也从没断过啊。”
“那到底是咋回事?”
几位老人面面相觑,满眼疑惑。
“我们这群老骨头,没儿没女没养老金,日子过得紧巴巴。
育良书籍把我们拢在这儿,每月发五千块‘看院补贴’,说是守门,其实哪来什么人进出?
也就是他隔三差五拎着米面油、旧棉被、药盒子,往屋里一搁,转身就走。”
“是啊,这么清闲的差事,拿这么多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