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成了落马官员,自己又身有残疾。
旁边侯亮平顺势补了一句:“沙书籍,怕是高育良这些年亏心事做多了,老天爷才这么报应他。”
四周一片低低的叹息。
谁也没想到,育良书籍真藏着个孩子!
更没想到,是个连胳膊都不全的孩子!
大伙儿心里五味杂陈——莫非正因孩子有残疾,育良书籍才格外愧疚?才咬牙在高档社区买下这栋大别墅,想悄悄补偿她?
育良书籍……终究是走偏了啊!
……
育良书籍的私生女?
他们疯了吗?!
竟敢这样糟践育良书籍!
高小凤气得指尖发麻,明明日头正暖,她却像掉进了冰窟,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身旁那位微胖女老师也懵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指指点点、满脸油光的男人!
他居然敢骂育良书籍缺德?!
“谁是你口里的私生女?谁干缺德事了?!不准污蔑育良书籍!”
女老师怒火腾地窜上来,一把攥住侯亮平的袖子,嗓音发颤:“你凭什么泼脏水?你自己才满肚子黑水!你生儿子没屁眼!”
侯亮平袖子被揪着,又臊又恼!
这么多人在场,怎么就盯上他了?!
……
当着沙瑞金书籍和一众常委的面,侯亮平不敢失态,只得用力抽回袖子,梗着脖子硬顶:
“她就是高育良的亲生女儿!”
“嘿,没想到啊——除了高小凤,这儿还蹲着一位‘知情人’!”
他手指一转,直直戳向那名气得发抖的女老师!
女老师拳头都攥紧了,恨不能当场扇他一耳光!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高小凤身后的独臂小姑娘,突然踉跄着跑出来,小脸涨得通红,扯开嗓子喊:
“不许欺负小凤妈妈!小凤妈妈最好了!谁都不准欺负她!”
“沙书籍,这孩子叫高小凤妈妈!”
侯亮平瞳孔骤然一缩,心跳都快了半拍——仿佛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高育良最隐秘的锁。
“小玉妈妈,您别着急,小宝在这儿呢,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那个独臂的小女孩仰起脸,一边抹着鼻涕,一边踮起脚,轻轻拉住旁边女老师的手腕。
这声“妈妈”,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沙瑞金心里!
他可没被功劳冲昏头脑,不像侯亮平那样急着抢功。沙瑞金立马沉声追问:
“她……也管你叫妈妈?”
小女孩转过头,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对呀!小凤阿姨和小玉阿姨,都是小宝的妈妈。”
“她们特别好……”
两个妈妈?
在场的汉东省韦常委们齐齐一怔,空气都凝了一瞬!
事情拐了个大弯,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
侯亮平愣住了,脱口而出:“她们都是你妈妈?那……她们该不会都是高育良的情人吧?”
话音未落——
高小凤猛地攥紧拳头,指尖发白,一把将小宝搂进怀里,肩膀微微发颤。
“小宝不是育良书籍的亲生女儿!”
“请你们别往育良书籍身上泼脏水!”
“他从没养过情人,更没有私生子!”
她把小宝搂得更紧了些,手缓缓抚过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声音低下去,眼圈泛红:
“小宝两岁就成了孤儿,爹妈被骗子骗光了所有积蓄,一时想不开,跳了楼……”
“一个没了胳膊、没了家的孩子,连饭都不会自己盛,连门都不敢自己出……”
“她什么都没做错,却总被指指点点,被人躲着、嫌着、当成异类看……”
“育良书籍知道后,二话不说,就把她接进了天御华庭——有热饭吃,有干净衣穿,有老师教她认字、画画、唱歌,现在她每天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高小凤望着远处葱茏的树影,语气轻了下来:“我原来只是酒店的服务员,因为聊《明史》和育良书籍结识。我们之间,只有对历史的敬重,再无其他。”
“他政务太忙,收养小宝这事,托付给了我打理。”
“怕孩子受委屈、怕她心里长刺,育良书籍特意挑了这处安静敞亮的院子……”
“你们瞧,风是软的,树是绿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是暖的。”
说到这儿,小宝忽然咯咯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像檐下摇晃的风铃,又甜又亮。
……
“她是孤儿?!根本不是高育良的亲生女儿?!”
沙瑞金喉结一动,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原来不是丑闻,是善举!
高育良没藏私生子,是在悄悄托起一个坠落的生命!
几位常委面面相觑,神色震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天御华庭藏着的,不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而是一个被金融诈骗害得家破人亡、孤零零活在世上的小姑娘!”
省纪委副书籍田富国攥紧了手,额角渗出汗来——刚才那一瞬,他几乎已把结论写进脑子里。
此刻只觉脸颊发烫。
“育良书籍没塌房!他压根儿就没藏什么私生子!”
省监委主任季昌明声音发紧,重重点头:“我就说嘛,育良书籍骨头是硬的,品行是端的,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
侯亮平眼见风向陡转,满屋子人神情松动,势头不对!
他立刻往前一步,语速加快:
“高小凤,你说小宝是育良书籍收养的,那就是收养的?”
“就算真是他亲生的,你也能一口咬定是领养的!”
“嘴长在你身上,说得再真,也得拿证据说话!”
沙瑞金缓缓点头,目光如刃:
“侯亮平同志说得没错。关于高育良藏匿私生子的问题,举报材料已直送中央监委,性质严重,影响恶劣。”
“我们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就推翻一条实名举报。”
他来汉东,肩上担着的是组织交办的硬任务。
空降而来,本就是为了接替高育良。
绝不会因几句话,就按下查证的暂停键。
听到这话,高小凤一把将小女孩紧紧揽进怀里,手掌轻拍她单薄的背脊,柔声安抚:“别怕,有阿姨在。”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声音干脆利落:“你们不信?行,跟我来!”
高小凤转身带路,沙瑞金一行人默然跟上,穿过雕花铁门,走进那栋静立于林荫深处的别墅。
别墅占地开阔,挑高敞亮,可屋内陈设却素净得近乎简朴——没有金玉堆砌,不见浮华装点,只余原木色地板、米白墙面和几件用了多年的旧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