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他身边九年半,亲眼见他熬过多少个通宵,批过的文件摞起来比人还高!”
“秘书处同事劝他歇口气,他总摆摆手说:当官不替老百姓撑腰,不如卷铺盖回乡下种地!”
“这些年,汉东百姓的难处他记在本子上,外头的饭局他推得干干净净!”
侯亮平被堵在门口,火气腾地窜上来,话里带刺:“你早被他装模作样的假象糊弄瘸了!”
“举报材料清清楚楚——京州市天御华庭那套顶配公寓,就是他给私生子备的窝;港岛那几只信托基金,流水单子都摆在我们桌上了!”
小韩依旧没挪半步,肩膀绷得像块青石——他不信,那个天天泡在基层、连盒饭都常凉透的育良书籍,会是侯亮平口中那个影子藏污纳垢的人!
这时,省韦秘书处其他几个年轻人听见动静,也纷纷围拢过来。
众人齐刷刷挡在侯亮平面前,声音洪亮而坚定:“我们信育良书籍!监察院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人带走!”
“早些年,汉东还是龙国东部最穷的省,老百姓日子紧巴巴,连我们发工资都常拖三拉四。”
“育良书籍一上任,汉东就像换了筋骨——十年间,Gdp从东部倒数第一,一路狂奔到东部榜首!二十八万亿啊,不光压过所有兄弟省份,更是全国第一!”
“他心里装着百姓,手里攥着规矩。工作上盯得严、抓得细,可从没冲谁吼过一句,反倒常问冷暖、记挂困难,办公室的茶水还没凉,他的问候就先到了……”
“这样一位实打实为咱拼出来的书籍,你们说他有问题?监察院怕是弄错了人!”
十多个省韦办公厅的干部,挺直腰杆拦在侯亮平跟前,硬生生堵死了抓捕高育良的去路!
侯亮平心头一震!
按理说,他代表中央来拿人,这些人该松一口气才对——高育良在汉东一手遮天,早该有人盼着他下台!
可眼前这阵势,分明是铁板一块!
哪怕高育良已被立案留置,威势依旧如山压顶!
省韦办公厅的人竟敢豁出仕途不要,当面顶撞监察院,死死护住高育良!
换作别的省,想都不敢想!
果然如岳父钟正国所料——高育良在汉东,已不是一地主官,而是根深叶茂的定海神针,权势盘根错节,牢不可破!
侯亮平脑中飞速盘算:最坏局面,怕是要调京师警备部队三千精锐,守住省韦大院外围!
……
“都散开吧,别挡着监察院同志执行公务,他们也是按章办事。”
高育良开口了,语调不高,却字字沉稳,像钟声撞进人心里,清越又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围在他身前的办公厅同事,立刻收声、侧身、退向两旁,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遍。
一句话,就让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化冰——侯亮平喉头一紧,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强压翻涌的情绪,快步上前,抬手示意:“育良书籍,请吧,车已在楼下候着。”
他不敢上铐,怕激出乱子!
高育良目光沉沉扫过侯亮平的脸,停顿片刻——这个曾让他格外看重的学生,骨子里藏着一股谁都没瞧透的烈火!
表面一身正气,内里却对权力有着近乎执拗的渴望。
他轻轻摇头,没表态,也没反抗。
不抗命,不耍横,更不借势压人。
一则,京师那边的判断,让他心寒;
二则,他比谁都清楚——汉东这盘棋,离了他,立马散架。等真乱成一锅粥,自然有人跪着请他回去!
他环视一圈熟悉的面孔,嘴角微扬:“行了,都让开吧。”
“放心,我很快回来。”
……
四周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沉甸甸的:留置不是喝茶聊天,哪有说回就回的道理?
可育良书籍既然开口,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
没人再劝,没人再拦,所有人深深弯下腰——不是作秀,不是应付,是打心底里敬着、信着、等着!
这一躬,鞠得脊梁笔直,鞠得眼眶发热。
……
侯亮平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麻。
他从未想过,在省韦办公厅这样的地方,会亲眼看见这般场景!
高育良的分量,早已不是职务能框住的——那是人心堆起来的山,是岁月熬出来的信!
旁边几位监察院的老同事也怔住了。
他们走南闯北办过多少案子?留置过多少显赫人物?
那些曾经呼风唤雨的大员,一旦被宣布留置,身边人立马退避三舍,连递杯水都嫌烫手!
可今天,在汉东,在省韦办公厅门口,他看见的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生怕被牵扯进去!
汉东省却截然不同——办公厅的同事们非但没对高育良避之唯恐不及,
反而挺直腰杆为他说话,齐刷刷向即将离任的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
最高监察院的人当场就察觉了:这份敬意,沉甸甸的,不掺半点水分!
莫非……真抓错了?
侯亮平心头一紧,空气都像凝住了。他不敢多想,立马把高育良往大院楼下带。
直到高育良跨进监察院那辆黑色轿车,车门“咔哒”合拢,侯亮平才猛地呼出一口气!
这人身上压下来的分量,侯亮平从没尝过——连钟正国站在面前,都没让他脊背发僵成这样!
太憋屈了!
太叫人喘不上气了!
这就是当年在讲台上挥洒自如的高老师?
可叹啊,汉东省说一不二的掌舵人,曾经跺一脚地皮抖三抖的育良书籍,如今戴着手铐坐进了囚车!
侯亮平钻进后座,脸上堆起三分恭敬七分生硬:“高老师,您是我汉东大学的恩师,我本该敬着您。可您做的事,对不起党,对不起百姓!”
“按规矩,我得留置您,请您理解。”
这话刚出口,就被高育良一眼戳穿——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刮过玻璃。
高育良懒懒靠在椅背上,嘴角一掀,声音轻得像呵气:
“滚。”
侯亮平脑子一懵,血一下涌上脸:都成阶下囚了,骨头还这么硬?
高育良斜睨他一眼,再没开口,只把目光钉在他脸上,冷得像冰锥子。
侯亮平后颈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衬衫,额角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砸。
他干笑两声,嘴角扯得比哭还难看,灰溜溜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