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武垂下眼，沉默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
“老高，你觉得非得把每一件乱七八糟的事都掰扯明白才算稳妥吗？”
“我们现在本就是诱饵，正在一步步剥离伪装。
对方会因为我们把所有底牌掀开，就主动暴露真相吗？”
“依我看，现在这么做既无必要，也毫无意义。
希望你能想通。”
这番话一出口，高育良顿时火冒三丈——简直就像亲手把所有人推向深渊。
换句话说，这是在出卖整个行动，也出卖了那两个还不知情的年轻人。
原本不该让林一凡和杨芷琳卷进来的，只要李长武早一点开口，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如今呢？他明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却还是带着两个孩子一头扎进去，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吗？
怒火中烧的高育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老李，你得给我一个交代！好好的局面，怎么就被你搞成这样？”
“你明知道这是个坑，为什么还要拉他们下来？你明明什么都清楚，怎么忍心看着他们摔得头破血流？”
“这根本不该发生！你这不是救人，是在害人！”
李长武神情恍惚，眼神有些涣散，但仍在强撑着维持镇定。
面对高育良的质问，他已经无法再用冷静客观的语气回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沙哑。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可现在我们也走到了悬崖边上，对手太难缠，不留退路。
如果不拼死一搏，死的可能就是我们。”
“你知道这个世界每天有多少人死于战火吗？如果这项技术落到疯子手里……后果你想过没有？”
“一旦它外泄，带来的不是进步，而是灾难。
所有人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老高，和你共事这些年，我知道你是条正直的汉子。
可有一句话我也得说——仁者不掌兵啊。”
“别再谈那些虚的了。
真想抓住机会，就得在这一步赌上全部。
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我们的目标不一样：你是为了保全帝国的利益，而我，宁可让这项技术彻底消失，也绝不能让它成为杀人的工具。”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下，高育良整个人怔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从未想过李长武的想法竟已偏至如此地步。
局势仿佛在一瞬之间彻底翻转，原本清晰的脉络变得模糊不清，新的危机悄然浮现，而他却看不透这背后真正的意图。
高育良向来思虑周密，也曾经历过无数次复杂的抉择与考验，可这一次的变化太过突兀，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侵蚀原有的秩序。
两人理念不同，立场各异，连应对危机的方式也截然相反。
这一刻，裂痕已然形成，再也无法轻易弥合。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需要弄明白，这场转变之后，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变数？
又或者，这一切背后，是否早已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可惜的是，现实并未给他带来一丝转机，反而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李长武缓缓坐回椅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你在为帝国尽力，但我所守护的，是那些说不出话的普通人。”
“那是二十一年前的事了。
帝国派我以研究员的身份，前往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如今被称为世界上最穷困的国家之一，红德来国。”
那时我满心赤诚，总觉得如果不能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带来些实在的好处，那我的到来就毫无意义——甚至可以说，根本没必要出现。
当时我一心只想让所有人都能受益，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步步艰难。
可惜事与愿违。
我刚到这里，正赶上他们所谓的“血腥三月行动”。
那是一场由无数狂热青年掀起的浩劫，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最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竟当街殴打一名医生致死，还污蔑他犯下谋杀罪行，简直是荒谬至极。
……
只因他们手中有了枪，背后又接收了一批外来的武器支援。
所幸帝国最终没有批准继续输送军火，否则我真要背负一辈子的愧疚。
那次事件给李长武留下了深深的创伤。
即便二十年过去了，他每晚睡觉前仍习惯性地锁好门窗。
那一夜的黑暗与暴行，成了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让他始终不敢真正放松警惕。
因此，李长武的打算很简单：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哪怕对方志在必得，也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将技术带走。
至于那些觊觎这项技术、心怀鬼胎的人，他们的图谋也不会这么容易得逞。
他只想帮更多无辜者躲过无妄之灾，当然，前提是这些人不曾作恶，只是被波及的受害者。
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道理，他又怎会不懂？
可现实是，他们眼下什么都做不了，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更别提改变这一切。
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一步步崩塌……
“老李啊，可你也不能这么做。
我理解这些事给你带来的痛苦，也知道你对那些受难者的同情。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毁掉这项技术，整个帝国又该怎么办？”
“你知道那位主持研发的科学家现在什么样吗？他长期接触高辐射材料，双手已经坏死，很可能要截肢，严重的话连胳膊都保不住。
这对一个普通人而言已是难以承受的苦难，我们不能再让悲剧蔓延。”
“所以我坚持一点：只要我们还有能力掌控局面，就不能放任它失控。
一旦让它扩散出去，我不但无法原谅自己，身边的人也不会原谅我。”
“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答复。”
面对这番质问，李长武不再争辩，只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老高，你还觉得我们现在有选择的权利吗？自从踏进这个地方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我们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现实。”
“不管走到哪一步，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得扛下来。
另外，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明天，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高育良脸上掠过一丝惊异。
眼下一切看似平静，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定是郑朝建又得到了什么消息，而他们却被蒙在鼓里。
“这个混账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在拿我们的命当赌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