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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反咬一口

    宁昭的背脊发凉。

    海公到最后还是要把矛往赵公公身上推。

    可这一次,宁昭看见皇帝的眼神没有动。

    皇帝没有回“信”或“不信”。

    皇帝只问:“你要朕怎么做?”

    海公的笑意更淡:“把赵全福挪开。只要他离开御书房门口,老奴就把剩纸交出来。”

    宁昭的心猛地沉下去。

    海公想要的,果然是“挪一步”。

    赵公公一挪,门钥就会落到别人手里。

    别人是谁?

    海公的人。

    皇帝看向赵公公。

    赵公公站在门侧,握钥,背挺得直,眼眶红得厉害,却一句话没说。

    宁昭忽然开口,语气很稳:“陛下,海公在逼陛下挪人。陛下若挪,剩纸到手,门却丢了。陛下若不挪,门守住,剩纸会继续害人。”

    海公看向宁昭,笑意淡淡:“贵人说得很对。陛下选哪个?”

    宁昭的指尖发冷,却没有乱。

    宁昭看向皇帝,声音放缓一点,带着温度:“陛下,赵公公不能挪。可海公想要的不是赵公公离开,是门钥离开。”

    皇帝抬眼看宁昭:“你的意思是?”

    宁昭说得很清楚:“把门钥交给陛下亲手保管。赵公公仍站门口,但钥不在他身上。这样海公的条件就没意义。”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动。

    宁昭继续道:“海公要的不是赵公公,是那把钥。他若真有剩纸,就得换条件。”

    皇帝沉默片刻,抬手:“赵全福。”

    赵公公立刻应声:“奴才在。”

    皇帝伸手:“钥给朕。”

    赵公公双手奉上门钥,指尖微微发抖,却没有半点犹豫。

    皇帝把钥收进袖中,目光落回海公脸上。

    “现在你再说一次条件。”

    海公的笑意终于淡了半分。

    海公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果然难骗。”

    皇帝的声音很平:“说剩纸在哪。”

    海公抬眼,语气仍旧平,却带出一点冷意:“在东宫。藏在太子妃送的香里。”

    宁昭心口猛地一沉。

    太子妃。

    香。

    剩纸藏在香里,意味着那半张诏一直在东宫来回送,随时能被人拿出来栽赃。

    皇帝的眼神骤冷:“你凭什么说在香里?”

    海公淡淡道:“因为老奴亲手塞的。”

    殿内气息一冷。

    宁昭的指尖发冷,却抓住了关键。

    海公终于承认亲手塞。

    海公说漏了。

    宁昭抬眼看皇帝,声音很稳:“陛下,海公既承认亲手塞,那就能定他参与伪诏。现在只剩一件事……海公为什么要把太子妃推出去。”

    海公抬眼看宁昭,笑意淡淡:“贵人问得多了。”

    宁昭看着海公,语气平静:“不问清楚,陛下会一直被你逼着选。你想让陛下在东宫和御前之间来回跑,你好趁乱换人。”

    皇帝的眼神更冷:“刘统领。”

    刘统领立刻应:“臣在。”

    皇帝吩咐:“立刻封东宫,把太子妃的香全部搜出,送御前验。太子妃所有近侍,全部扣下。”

    刘统领领命退下。

    宁昭站在案边,指尖仍冷,却能感觉到局势终于往回扳了一步。

    赵德海死了,线断一截。

    可海公承认把剩纸塞进香里,线又被逼出一截。

    接下来,就看东宫那炉香里,到底有没有那半张诏。

    东宫那边的动静来得很快。

    刘统领带着御前侍卫一去,宫里就像被一只手按住了喉咙,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连走路都放轻,生怕脚步声惹祸。

    御书房里没有人坐下。

    皇帝握着门钥,指尖稳,眼神更稳。

    赵公公站在门侧,空着手,却比方才站得更直,像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也要把门看住。

    海公跪在殿中,锁链压在腕骨上,仍旧不慌,像已经把话说出去了,接下来就等东宫那炉香把人推到风口浪尖。

    宁昭站在案边,袖口收得紧,掌心仍冷,却不乱。

    海公刚才那句“亲手塞的”,确实像漏口。

    可宁昭更清楚,这种人不会轻易漏口。

    说不定这是第三次引路。

    把矛引向太子妃,让所有人都去东宫翻香,御前这边就能松一松。

    宁昭抬眼看皇帝,语气很稳:“陛下,海公说剩纸在香里,未必是真。但东宫的香必须搜。”

    皇帝点头:“搜。”

    皇帝又问:“你觉得假在哪里?”

    宁昭没有说大道理,只说得很实在:“海公若真想把剩纸藏稳,不会选人人都能碰的香炉。香在东宫来来往往,谁都能翻,反而不稳。除非他要的不是藏稳,而是让人‘搜出来’。”

    海公抬眼看宁昭,笑意淡淡:“贵人想得太多。”

    宁昭看向海公,语气平静:“想得少的人,早就被你逼死了。”

    海公不再说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忽然,殿外脚步声急促靠近。

    刘统领回来了。

    刘统领进殿行礼,声音压得很稳:“陛下,东宫太子妃处的香搜到了。香不是一炉,是三套。每套都有香饼、香粉、香包。”

    皇帝问:“搜出纸了吗?”

    刘统领顿了一瞬:“搜出一截油纸。”

    宁昭心口猛地一沉。

    真搜出来了。

    这太顺,顺得像海公把答案直接塞进他们手里。

    皇帝没有立刻发怒。

    皇帝问:“在哪搜到的?”

    刘统领答:“香包夹层。香包外层缝得很细,里头多了一道线,拆开后才摸到油纸。”

    宁昭的指尖发冷。

    夹层,缝线。

    这和太子里衣里缝木符一样,是同一套手法。

    皇帝抬手:“呈上来。”

    刘统领双手奉上封存的油纸。

    封袋未拆,印泥未破。

    皇帝看了封印一眼,示意刘统领当场拆封。

    封袋拆开,油纸露出来。

    油纸被折成极小的一块,边缘有明显的油渍,像长时间贴在香粉旁,吸过香气,也吸过油气。

    皇帝问:“上面写什么?”

    刘统领回:“只露出半行,像是诏文的尾句,字迹很旧。”

    宁昭往前一步,语气稳:“陛下,请让臣妾看一眼。”

    皇帝点头。

    宁昭接过油纸,没有急着把它摊开。

    宁昭先看折痕。

    折痕很硬,像被人反复折过,又反复捏紧。

    再看油渍。

    油渍并不新,像放了一段时间。

    宁昭心口一沉。

    这东西可能早就藏在香包里,早到能在太子妃那边生根。

    宁昭抬眼看海公,语气平静:“你说你亲手塞的,是这张?”

    海公轻轻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