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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烧诏是什么罪?

    殿内恢复了安静。

    皇帝看向赵公公,声音很平淡:“听见了吗?”

    赵公公喉咙发紧,声音发哑:“听见了。奴才更不敢挪一步。”

    皇帝没有再逼他。

    皇帝的目光落回宁昭:“小顺子现在必须抓到。”

    宁昭点头:“是。小顺子是把话塞进太子嘴里的人,也是把‘诏’塞进陛下眼里的人。”

    皇帝抬手:“陆沉去抓暗道。刘统领封宫门。今夜谁出宫,先斩后奏。”

    刘统领应声退下。

    宁昭站在殿中,指尖仍冷,却能感觉到局势终于往回扳了一点。

    因为太子的话不再是孤证。

    阿旺的口供把“先让殿下叫赵全福,再让昭贵人带诏”这句说出来,等于把海公的手法摊在了案上。

    皇帝忽然问:“昭儿,你觉得海公背后是谁?”

    宁昭没有急着给名字。

    宁昭把话说得更实在:“海公背后的人,最擅长让别人开口。让太子开口,让阿旺开口,让赵德海开口,让海公开口。最后让陛下开口。”

    皇帝的眼神更冷:“让朕开口什么?”

    宁昭声音很轻,却很稳:“让陛下下旨杀人。”

    殿内一时无声。

    风雪拍在窗纸上,像有人在外头轻轻敲门。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暗卫冲进来复命,声音压得很稳,却听得出紧:“陛下,暗道里抓到一个人,不是小顺子,是……内库帘后烧纸的那个老内侍。”

    “烧纸的老内侍”几个字落下,殿内的气息又紧了一截。

    宁昭抬眼,看见皇帝的目光沉下去,像终于等到一块能落地的石头。

    皇帝吩咐:“带进来。”

    暗卫退下。

    不多时,那名老内侍被押进殿里。

    衣裳是内库司的制式白边,肩头落着雪,背驼得很厉害,走到殿中就跪下,额头贴地,一声不吭。

    宁昭看着他,心里反而更冷。

    越是不吭声的人,越像早就准备好闭嘴。

    皇帝开口,声音很平:“你在内库烧什么?”

    老内侍不答。

    皇帝又问:“长灯是谁让你守的?”

    老内侍仍旧不答。

    刘统领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问话,回话。”

    老内侍的肩膀微微一颤,还是不出声。

    宁昭没有急着逼。

    宁昭走近两步,停在老内侍侧前方,语气放缓一点:“你在内库烧纸,是想毁东西。毁东西的人,通常不是为自己,是为别人。”

    老内侍抬了一下眼,又迅速垂下去,眼里闪过一丝极轻的慌。

    宁昭抓住这一瞬,继续道:“你怕的不是陛下,是你背后的人。可你想清楚,你现在在御前,你背后的人护得住你吗?”

    老内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仍旧不开口。

    皇帝看向陆沉:“他身上搜过没有?”

    陆沉答:“已搜。袖中无毒丸,衣内有一块旧钥牌,刻‘库’字。”

    皇帝的眼神更冷:“内库司的人,带着钥牌不奇怪。”

    宁昭听见“钥牌”,心里一动。

    内库的钥牌能开很多柜,能开旧物,也能开长灯附近的隔间。

    宁昭问:“你叫什么名?”

    老内侍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周福。”

    宁昭心里一沉。

    又一个“福”。

    福安、赵全福、周福。

    这些名字像被人有意串成一条线,故意让人越查越乱。

    皇帝问:“你在内库司做了多少年?”

    周福答得很慢:“二十年。”

    皇帝的声音更冷:“二十年,够你把内库的路走熟,也够你知道什么该烧,什么该留。”

    周福低头不语。

    宁昭开口,语气更实在:“你烧的纸,露过‘奉天’二字。那不是随便写的,是诏书格式。你从哪拿的?”

    周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还是不答。

    皇帝抬手:“拿炭盆来。”

    内侍立刻端来一只小炭盆,盆里炭火红着,热气往上翻。

    周福抬头,眼神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慌。

    宁昭看见这一幕,心里更冷。

    周福不是怕炭火。

    周福怕“烧”。

    怕别人用他曾经做过的事逼他。

    皇帝看着周福,声音不高:“你不说,朕就让你把那天烧的纸再写一遍,再当着朕的面烧一遍。”

    周福的嘴唇发抖,终于挤出一句:“陛下,老奴只是奉命。”

    皇帝问:“奉谁的命?”

    周福的声音更哑:“海公。”

    宁昭的心口一紧。

    海公已经押走,周福咬海公一点不意外。

    皇帝没有被这句带走。

    皇帝问:“海公让你烧,你就烧?你二十年的内库司,不知道烧诏是什么罪?”

    周福的肩膀抖了一下,声音更低:“老奴知道。可老奴也知道,不烧也是死。”

    宁昭盯着周福,语气放缓一点:“谁会让你不烧也死?”

    周福咬紧牙,迟迟不说。

    宁昭换了一个问法,声音更稳:“海公拿什么逼你?”

    周福的眼神闪了一下,终于吐出一句:“库里有一件旧物,老奴碰过。那东西一旦翻出来,老奴全家都要死。”

    宁昭的心一沉。

    旧物。

    又是旧物。

    皇帝问:“什么旧物?”

    周福摇头,声音发抖:“老奴不能说。”

    陆沉开口,语气沉稳:“不能说,还是不敢说?你现在站在御前,陛下能护你命。你不说,海公的人护不住你。”

    周福的嘴唇发白,喉咙滚动,像在挣扎。

    宁昭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却把重点落得很实:“周福,你烧纸的时候,门口那盏灯亮不亮?”

    周福一怔,下意识答:“亮。”

    宁昭追问:“谁让你在灯下烧?”

    周福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一下太快,快到像说漏了。

    皇帝的声音更冷:“你刚才说奉海公的命。现在又说灯下烧。海公不在场,谁盯着你烧?”

    周福的呼吸乱了。

    宁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把话压上去:“盯着你的人是不是穿东宫服制?是不是拿着安神香?”

    周福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

    宁昭的心口更沉。

    猜对了。

    周福不是只跟海公一条线。

    周福跟东宫也有线。

    周福的嘴唇发抖,终于吐出一句:“老奴只见过一次,那人说是东宫来的,说灯要换,人也要换。”

    皇帝的眼神骤冷:“东宫谁?”

    周福摇头:“老奴不认得脸。那人戴着帽,声音很细,手上有香味。海公叫他‘殿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