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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意料之中的“反咬”

    海公抬头迎上皇帝的视线。

    “长灯是谁让你守的?”

    海公沉默了,他第一次没有立刻用“老奴不知”来挡。

    宁昭看见这一幕,心里更冷。

    因为海公能沉默,说明这个人名很重,重到他说出来就等于自己死透。

    皇帝又问:“内库那声‘夺诏谋逆’,是谁喊的?”

    海公仍旧沉默。

    宁昭忽然开口,语气不急,却让人听得发寒。

    “陛下,海公不说也行。让他写。”

    海公眼神微微一动。

    皇帝看向宁昭。

    宁昭解释得很短。

    “他嘴硬可以咬死不认,但写字会露习惯。昨夜灯芯里的字条、油库后补登记的笔迹、内库烧掉的诏角,都需要人写。”

    “只要让海公当场写几个字,对比笔迹,就能先定他有没有动过手。”

    皇帝的眼神沉了沉,他抬手吩咐。

    “取纸笔。”

    内侍立刻呈上纸笔。

    皇帝看着海公,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写。”

    海公的手终于动了。

    他接过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停,像在犹豫,也像在算最后一条路还能不能走通。

    然后,他落笔写了两个字。

    “奉天。”

    宁昭的心口猛地一沉。

    他写的正是她在火里看见的那两个字。

    海公写完,抬眼看皇帝,语气仍旧平。

    “老奴只会写几个常见的。”

    皇帝没有说话。

    他把纸推到陆沉面前。

    “比。”

    陆沉接过纸,目光沉沉。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只是把海公写的“奉天”与昨夜灯芯里那张字条、油库登记后补那页的笔画习惯在脑子里一一对上。

    宁昭站在旁边,看见陆沉的指节慢慢收紧。

    她心口一沉,她知道对上了。

    而对上之后,真正危险的才开始。

    因为海公一旦被定笔迹,他身后的人就一定会想办法让他闭嘴。

    皇帝看着陆沉的神色,语气很平。

    “像不像?”

    陆沉抬眼,声音很稳,却每个字都像落在地上。

    “像。”

    殿内的空气骤然一冷。

    赵德海当场软了半边身子,像终于明白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石头,是刀。

    海公却没有慌。

    他只是看着皇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宁昭心里发寒。

    “陛下,笔迹像又怎样?宫里会写‘奉天’的人多了。”

    宁昭的指尖一点点发冷。

    他开始反咬了。

    果然,海公下一步不会是认罪。

    他会把这盆水泼得更浑。

    海公抬眼,看向宁昭,语气平静。

    “昭贵人也会写。”

    海公说完那句“昭贵人也会写”,殿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那不是安静,是所有人的呼吸都被按住了。

    赵德海像抓到一根救命绳,立刻抬头,声音发颤却故意拔高:“对!昭贵人也识字,她也能写‘奉天’!海公写得像,不代表就是他写的!”

    陆沉目光一冷,刀鞘轻轻磕在地砖上,声音不大,却让赵德海立刻闭了嘴。

    皇帝没有看赵德海。

    那双眼只落在海公身上,冷得像把刀,慢慢往里压。

    “你想把这盆水泼到昭儿身上。”

    海公低着头,语气仍旧平:“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说,能写字的人多,不能凭像就定罪。”

    宁昭站在案边,指尖贴着袖口内侧,心跳快,却不乱。

    海公不认,是意料之中。

    真正的危险,是海公开始“反咬”,让皇帝的疑心回头咬向她。

    宁昭抬眼看向皇帝,声音不高却清晰:“陛下,臣妾也写。”

    赵德海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宁昭没有看他,继续把话说完:“臣妾愿意当场写,写同样的字。再让陆沉把三份字并排放着,给陛下看,不用谁说,陛下自己就能分出来。”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动。

    陆沉也抬眼看宁昭,目光里有一瞬的紧。

    宁昭知道陆沉在担心什么。

    担心她一旦写字,反而被人抓住“笔迹相像”这条路。

    可宁昭更清楚,此刻不写,皇帝心里的那根刺会越来越深。

    皇帝抬手:“取第二支笔。”

    内侍立刻呈上。

    宁昭走到案前,没有故作镇定,也没有装出无所谓。

    手指握住笔杆的那一刻,宁昭先停了一息,让自己在心里把字稳稳过一遍。

    然后落笔。

    “奉天承运!”

    四个字写得不快不慢,笔画干净,收锋利落,明显是常写的人。

    宁昭写完,放下笔,退回原位。

    皇帝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评价。

    视线一转,落到海公刚才写的“奉天”上。

    海公写得更缓,笔势更沉,收尾多一个回折,像常年在暗处写字的人,习惯把字藏起来,不让人看清。

    再看宁昭的字,锋利、明亮,像在光下写,写给人看的。

    差别很明显。

    皇帝没有说“像不像”。

    皇帝只问:“陆沉。”

    陆沉上前一步:“臣在。”

    皇帝声音平稳:“你说像,是哪一种像?”

    陆沉答得很直:“海公的笔势,和灯芯字条更像。昭贵人的笔势不一样。”

    赵德海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张口想说话,被皇帝一个眼神压得死死的,只能把话咽回去。

    海公仍旧跪着,背脊却明显绷紧。

    宁昭心里松了一点,却没有放松。

    因为海公敢当场挑衅,就说明他还有后手。

    皇帝把两张纸轻轻一推,推到刘统领面前:“收好。封存。”

    刘统领立刻应下,把纸收进封袋,当场盖印。

    宁昭看见这一步,心里又稳了一寸。

    证据封存,海公想在殿内翻盘就更难。

    皇帝抬眼,目光落到海公脸上:“你再说一次,长灯是谁让你守的。”

    海公沉默。

    皇帝的声音更冷:“你不说也行。朕问别的。”

    皇帝转向赵德海:“你刚才带人冲进内库,是谁让你去的?”

    赵德海猛地磕头,声音抖得厉害:“奴才、奴才听见有人喊,怕出事,就带人去……”

    皇帝打断:“朕没问你怕不怕,朕问你是谁让你去。”

    赵德海的额头磕得发响,嘴唇发白:“没人让奴才去,是奴才自己……”

    陆沉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稳:“赵德海,御前巡灯,你自己离岗带兵冲内库。你若真是自己去的,那就是擅动禁军。你担得起吗?”

    赵德海整个人都僵住了。

    擅动禁军这条罪,压下来,比“喊错一句话”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