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三百二十二章 棋逢对手

    宁昭的背脊发冷。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她说得少,像隐瞒。

    她说得多,像栽赃。

    最狠的是……她现在是唯一站在现场的人。

    海公看着宁昭,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昭贵人,你很聪明,可聪明的人最怕被人当成证人。”

    宁昭的指尖一点点发冷。

    她忽然想到皇帝那句:朕不想再听见太子吐出谁的名字。

    现在,海公要让皇帝听见的,是宁昭的名字。

    宁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

    她看向海公,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你想让我背这口锅。”

    海公笑意淡淡。

    “贵人愿不愿背,不由你。”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有人冲进内库。

    紧接着,陆沉的声音从通道外压进来。

    “宁昭!”

    陆沉这一声叫得很急,却没有乱。

    宁昭听见他的声音,心口猛地一松,随即又更紧。

    陆沉来得太快。

    快得像被人算好了。

    海公站在通道阴影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等这一声“宁昭”。

    “听见了吗?”海公的语气很平,“你们自己把证人送来了。”

    宁昭咬紧牙,没有接话。

    她知道现在说任何一句,都可能变成对方要的“口供”。

    她把手从帘边收回来,慢慢退了半步,让自己离火盆远一点,也离那盏长灯远一点。

    陆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冲进内库通道时,刀已经出鞘,目光一眼扫到宁昭,又扫到通道尽头的海公,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海公。”

    海公抬眼看他,声音仍旧不急。

    “陆指挥使,来得正好。”

    陆沉没有跟他废话。

    他先走到宁昭身边,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她没伤,也像在给她一个稳住的支点。

    “你没事?”

    宁昭点头,声音很轻。

    “我没碰灯,也没碰火盆。”

    陆沉的眼神一沉。

    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里有局。

    局是让宁昭“碰”了什么,然后被人当场抓到。

    陆沉抬眼,看向海公。

    “你想做什么?”

    海公没有立刻答。

    他慢慢抬手,指向帘后。

    “里面有人烧诏。陆指挥使来得巧,正好看见昭贵人站在这里。”

    陆沉的目光没有往帘后看。

    他先盯住海公,声音压得极低。

    “你以为我会按你说的看?”

    海公笑意淡淡。

    “你不看也行。”他缓缓道,“可陛下会问,你们进内库做什么,见了谁,烧了什么。到时候,你说不清,昭贵人也说不清。”

    宁昭的指尖一点点发冷。

    海公不是要逃。

    他是在把网收紧,把每句话都变成绳。

    陆沉忽然开口,语气很稳。

    “你一直在说诏。”

    海公看着他。

    陆沉继续道:“可你不敢把诏拿出来给我看。你只敢让我们看见火,看见纸屑,看见‘奉天’两个字。”

    海公眼神微微一动。

    陆沉抓住这一点,声音更低,却更锋利。

    “因为诏不在这里。这里烧的只是壳。”

    宁昭的心猛地一震。

    壳。

    就像周执事是壳。

    这里烧诏,也是壳。

    真正的东西另在别处。

    海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陆沉,像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陆指挥使比我想的硬。”

    陆沉没有被这句话带走。

    他只问得更直。

    “赵公公那边呢?你的人动了吗?”

    海公笑意更淡。

    “你问我?”他慢慢道,“你应该问你自己。你离开御书房这么久,门口那把钥匙还在谁手里?”

    宁昭的心口猛地一沉。

    她忽然明白海公为什么不怕陆沉追。

    海公要的不是赢这里。

    他要的是陆沉此刻站在内库里,御书房那边空出一线。

    陆沉的眼神一冷。

    他没有立刻转身跑。

    他看着宁昭,声音压得很低。

    “你先退到门口,别回头。”

    宁昭没有逞强。

    她点头,往通道外退。

    海公没有拦。

    他像在等宁昭退开,好让陆沉更好做选择。

    宁昭退到通道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帘后。

    帘后那老内侍还蹲着,火盆里的纸灰已经压平,像从来没烧过东西。

    那盏长灯仍旧亮着,火不旺,却稳得可怕。

    宁昭的心里发寒。

    灯稳,说明人也稳。

    海公敢站在这里和陆沉说话,说明他根本不怕被抓。

    陆沉忽然迈步,刀尖指向海公。

    “你走不了。”

    海公的眼神不变。

    “陆指挥使,你真要在这里抓我?”

    陆沉声音更冷。

    “现在不抓你,你只会换个地方继续点火。”

    海公轻轻点头。

    “那你试试。”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帘后那盏长灯忽然“噗”地一声,火苗猛地蹿高,又猛地一暗。

    宁昭的背脊一凉。

    不是风。

    是有人在灯芯上动了手。

    紧接着,内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箱柜倒地,又像木板被撬开。

    陆沉的眼神一变。

    海公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你听见了吗?内库里藏的东西,被人动了。”

    宁昭心口一紧。

    她终于明白海公这局的第三刀是什么。

    不是让她背锅。

    也不是让赵公公背锅。

    是让“证据”自己动起来,让它从箱柜里滚出来,砸到皇帝眼前。

    海公看着陆沉,语气仍旧平。

    “陆指挥使,你在这儿抓我,内库里的东西就会被搬走。你去追东西,我就走。”

    陆沉的刀尖微微一顿。

    宁昭站在通道口,指尖发冷,却强迫自己冷静。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

    “你以为我们只能选一个。”

    海公看向她,笑意淡淡。

    “贵人还有别的法子?”

    宁昭盯着他,语气很稳。

    “有。”

    她抬眼看向通道外的暗卫,声音压得很低。

    “去御书房,守门钥。告诉赵公公,陛下没有下旨之前,他一步都不许挪。”

    暗卫立刻领命,转身就走。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动。

    宁昭抓住这一瞬,继续道:“陆沉,你别追箱柜。你抓他。”

    陆沉的眼神一沉。

    宁昭的声音更稳,却带着一点热。

    “他最怕的不是你抓他,他最怕的是你抓住他之后,陛下不乱。”

    海公终于笑了。

    那笑里第一次带了点冷意。

    “昭贵人,你真以为陛下不乱,就能赢?”

    宁昭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硬。

    “陛下不乱,你就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