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的背脊发冷。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她说得少,像隐瞒。
她说得多,像栽赃。
最狠的是……她现在是唯一站在现场的人。
海公看着宁昭,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昭贵人,你很聪明,可聪明的人最怕被人当成证人。”
宁昭的指尖一点点发冷。
她忽然想到皇帝那句:朕不想再听见太子吐出谁的名字。
现在,海公要让皇帝听见的,是宁昭的名字。
宁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
她看向海公,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你想让我背这口锅。”
海公笑意淡淡。
“贵人愿不愿背,不由你。”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有人冲进内库。
紧接着,陆沉的声音从通道外压进来。
“宁昭!”
陆沉这一声叫得很急,却没有乱。
宁昭听见他的声音,心口猛地一松,随即又更紧。
陆沉来得太快。
快得像被人算好了。
海公站在通道阴影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等这一声“宁昭”。
“听见了吗?”海公的语气很平,“你们自己把证人送来了。”
宁昭咬紧牙,没有接话。
她知道现在说任何一句,都可能变成对方要的“口供”。
她把手从帘边收回来,慢慢退了半步,让自己离火盆远一点,也离那盏长灯远一点。
陆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冲进内库通道时,刀已经出鞘,目光一眼扫到宁昭,又扫到通道尽头的海公,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海公。”
海公抬眼看他,声音仍旧不急。
“陆指挥使,来得正好。”
陆沉没有跟他废话。
他先走到宁昭身边,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她没伤,也像在给她一个稳住的支点。
“你没事?”
宁昭点头,声音很轻。
“我没碰灯,也没碰火盆。”
陆沉的眼神一沉。
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里有局。
局是让宁昭“碰”了什么,然后被人当场抓到。
陆沉抬眼,看向海公。
“你想做什么?”
海公没有立刻答。
他慢慢抬手,指向帘后。
“里面有人烧诏。陆指挥使来得巧,正好看见昭贵人站在这里。”
陆沉的目光没有往帘后看。
他先盯住海公,声音压得极低。
“你以为我会按你说的看?”
海公笑意淡淡。
“你不看也行。”他缓缓道,“可陛下会问,你们进内库做什么,见了谁,烧了什么。到时候,你说不清,昭贵人也说不清。”
宁昭的指尖一点点发冷。
海公不是要逃。
他是在把网收紧,把每句话都变成绳。
陆沉忽然开口,语气很稳。
“你一直在说诏。”
海公看着他。
陆沉继续道:“可你不敢把诏拿出来给我看。你只敢让我们看见火,看见纸屑,看见‘奉天’两个字。”
海公眼神微微一动。
陆沉抓住这一点,声音更低,却更锋利。
“因为诏不在这里。这里烧的只是壳。”
宁昭的心猛地一震。
壳。
就像周执事是壳。
这里烧诏,也是壳。
真正的东西另在别处。
海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陆沉,像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陆指挥使比我想的硬。”
陆沉没有被这句话带走。
他只问得更直。
“赵公公那边呢?你的人动了吗?”
海公笑意更淡。
“你问我?”他慢慢道,“你应该问你自己。你离开御书房这么久,门口那把钥匙还在谁手里?”
宁昭的心口猛地一沉。
她忽然明白海公为什么不怕陆沉追。
海公要的不是赢这里。
他要的是陆沉此刻站在内库里,御书房那边空出一线。
陆沉的眼神一冷。
他没有立刻转身跑。
他看着宁昭,声音压得很低。
“你先退到门口,别回头。”
宁昭没有逞强。
她点头,往通道外退。
海公没有拦。
他像在等宁昭退开,好让陆沉更好做选择。
宁昭退到通道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帘后。
帘后那老内侍还蹲着,火盆里的纸灰已经压平,像从来没烧过东西。
那盏长灯仍旧亮着,火不旺,却稳得可怕。
宁昭的心里发寒。
灯稳,说明人也稳。
海公敢站在这里和陆沉说话,说明他根本不怕被抓。
陆沉忽然迈步,刀尖指向海公。
“你走不了。”
海公的眼神不变。
“陆指挥使,你真要在这里抓我?”
陆沉声音更冷。
“现在不抓你,你只会换个地方继续点火。”
海公轻轻点头。
“那你试试。”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帘后那盏长灯忽然“噗”地一声,火苗猛地蹿高,又猛地一暗。
宁昭的背脊一凉。
不是风。
是有人在灯芯上动了手。
紧接着,内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箱柜倒地,又像木板被撬开。
陆沉的眼神一变。
海公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你听见了吗?内库里藏的东西,被人动了。”
宁昭心口一紧。
她终于明白海公这局的第三刀是什么。
不是让她背锅。
也不是让赵公公背锅。
是让“证据”自己动起来,让它从箱柜里滚出来,砸到皇帝眼前。
海公看着陆沉,语气仍旧平。
“陆指挥使,你在这儿抓我,内库里的东西就会被搬走。你去追东西,我就走。”
陆沉的刀尖微微一顿。
宁昭站在通道口,指尖发冷,却强迫自己冷静。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
“你以为我们只能选一个。”
海公看向她,笑意淡淡。
“贵人还有别的法子?”
宁昭盯着他,语气很稳。
“有。”
她抬眼看向通道外的暗卫,声音压得很低。
“去御书房,守门钥。告诉赵公公,陛下没有下旨之前,他一步都不许挪。”
暗卫立刻领命,转身就走。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动。
宁昭抓住这一瞬,继续道:“陆沉,你别追箱柜。你抓他。”
陆沉的眼神一沉。
宁昭的声音更稳,却带着一点热。
“他最怕的不是你抓他,他最怕的是你抓住他之后,陛下不乱。”
海公终于笑了。
那笑里第一次带了点冷意。
“昭贵人,你真以为陛下不乱,就能赢?”
宁昭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硬。
“陛下不乱,你就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