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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怕的是借刀杀人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宁昭。

    而她继续道:“他想让陛下疑赵公公,陛下没疑。那他下一步一定不是继续写字吓人,而是要让陛下不得不疑。”

    陆沉眉头一沉。

    “你是说,还会有‘证据’?”

    宁昭点头。

    “而且是能落在御前人手里的‘证据’。比如一份伪诏,一封密信,或者一件带手印的旧物。”

    皇帝的眼神骤冷。

    “旧物。”

    宁昭抬眼。

    “海公一直在提长灯。长灯不只是灯,它很可能是旧物的藏处。旧物一出,真假难辨,最容易让人动摇。”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内库。”

    陆沉立刻应:“臣去。”

    皇帝却把目光落在宁昭身上。

    “你去。”

    陆沉眼神一变。

    宁昭却没有推。

    她知道皇帝此刻的用意。

    陆沉去内库,太像抓人,容易打草惊蛇。

    她去,像看物,像后宫女人的好奇,反倒更不引人注目。

    宁昭作揖。

    “臣妾领旨。”

    皇帝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很重。

    “陆沉暗中护着,别让她出事。”

    陆沉应下。

    宁昭转身要走时,皇帝忽然又开口。

    “昭儿。”

    宁昭停住,回头。

    皇帝看着她,眼神深沉。

    “朕不想再听见太子吐出谁的名字。”

    宁昭的心口一紧。

    她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皇帝不是怕太子乱说。

    皇帝是怕有人再借太子的嘴,去杀一个人。

    宁昭轻声应。

    “臣妾明白。”

    内库的门比想象中更沉。

    铜锁冰冷,锁孔里结着薄霜,开锁时发出细细的金属摩擦声,像在提醒你这里不欢迎任何人。

    宁昭走进内库,鼻端立刻闻到一股陈旧的油味。

    她没有急着去找长灯。

    她先停在门边,扫了一眼四周。

    内库里堆着许多箱柜,箱柜外头都有封条,有的封条新,有的封条旧,旧得发黄,像多年未动。

    灯光不亮,只有几盏小灯照着通道。

    宁昭的目光落在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帘,帘后没有光。

    像一口不见底的井。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一小片碎屑。

    不是木屑,是纸屑。

    纸屑很细,像被火烤过又揉碎,边缘黑。

    宁昭蹲下,指尖捻起一点。

    纸屑上有墨痕。

    墨痕像“诏”的一角。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比她更早一步来过内库。

    而且来的人,正在烧掉东西。

    她抬头看向帘后,声音很轻。

    “出来吧。”

    帘后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一声极轻的咳,像在提醒她别靠近。

    宁昭的指尖一点点发冷。

    她知道,她找到的不是长灯。

    她找到的,是海公真正要用来逼死人的那份“证据”。

    帘后那声轻咳很短,却像一根细针,扎得人头皮发麻。

    宁昭没有贸然掀帘。

    她站在原地,把呼吸放慢,先让自己听清里面有没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没有。

    只有纸屑被轻轻碾碎的细响,像有人在用鞋底把最后一点字迹磨进灰里。

    宁昭开口时,语气不重,却很稳。

    “你在烧什么?”

    帘后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很老,很哑,却不急不缓。

    “贵人不该进来。”

    宁昭的指尖一紧。

    她听得出来。

    这不是海公的声音。

    海公的声音更稳,更平,像水。

    这个声音更哑,像被烟火熏过很多年。

    宁昭没有退。

    她只是把话说得更清楚。

    “我进来了,你也在这里。你说我不该,那你更不该。”

    帘后的人又咳了一声,像是笑。

    “贵人嘴硬。”

    宁昭没有被带着走。

    她看着地上的纸屑,慢慢道:“你烧的是诏书的一角。你怕我看见,所以你不敢出来。”

    帘后沉默。

    宁昭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里真的有“诏”。

    如果那诏书被拼出来,再配上“弑”字、配上赵公公的名字,陛下就会被逼到不得不动手。

    宁昭抬手,轻轻按住帘边,没有掀,只把帘子压出一条更窄的缝。

    缝里漏出一点暗光。

    她看见了一盏灯。

    灯罩是旧铜,灯座是黑木,火不旺,却一直在。

    长灯。

    宁昭的背脊发凉。

    原来海公没骗她。

    长灯真的在内库。

    而长灯旁边,蹲着一个老内侍。

    那人背驼得更厉害,手里捏着一张残纸,正往火盆里塞。

    宁昭看清那老内侍的袖口。

    没有黑线。

    袖口是白边,像内库司的制式。

    宁昭心里一震。

    海公用黑线引人。

    真正守长灯的人,反而穿得规规矩矩。

    这才是最阴的地方。

    宁昭压住胸口那股冷意,声音放缓了一点。

    “你不是海公。”

    帘后那老内侍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

    那双眼很浑,却很亮,像藏着火。

    “我不是。”

    宁昭盯着他。

    “那你是谁?”

    老内侍笑了一声。

    “贵人不用知道。”

    宁昭的手指收紧,语气仍然稳。

    “你把诏书烧掉,是为了让陛下看见你们想让他看见的那一半。你留着的一半,才最要命。”

    老内侍没有否认。

    他把残纸往火盆里又塞深了一点,火苗一舔,纸角卷起,露出一行字。

    宁昭只看见两个字……

    “奉天”。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奉天承运。

    诏书格式。

    这不是随手写的。

    是按规矩做的。

    宁昭再也忍不住,脚步往前一步。

    “停下!”

    老内侍忽然抬手,把残纸猛地按进火盆。

    火苗窜起,瞬间吞掉那两个字。

    宁昭心口一紧,手已经按上帘子,正要掀开。

    就在这一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响。

    像刀鞘擦过。

    宁昭猛地回头。

    内库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背驼,袖口黑线。

    海公。

    他站在昏暗里,像早就等着她回头。

    “昭贵人。”海公的声音仍旧平,像在闲谈,“你来得太急,反而把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宁昭的喉咙发紧。

    她终于明白。

    长灯不是用来藏东西的。

    长灯是用来钓人的。

    钓她。

    她一进来,另一个人就开始烧诏。

    她一回头,海公就现身。

    这是一场把她钉在现场的局。

    海公缓缓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你回去告诉陛下,内库里有人烧诏。”他轻声道,“陛下会问你,你看见了什么,你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