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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场意外?

    宁昭在这一刻没有急着替赵公公说话。

    她知道皇帝此刻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替赵全福说情”,那会让海公的局更像真。

    她只能把疑点摆出来,让陛下自己看见哪里不对。

    “陛下。”宁昭开口,语气平稳,“太子吐血昏厥后,先是药盏、旧粉、木符,现在又是这三个字。对方像是一步一步把线往赵公公身上拴。”

    皇帝看向她,目光沉静。

    “你怀疑有人教太子说?”

    宁昭点头。

    “太子刚醒那一瞬,说的不是别的,是一个太监的全名,这不符合常理。若是梦魇或昏迷呓语,多半是母妃、近侍、药,或者一句断断续续的抱怨,很少有人在那种时候把一个名字念得这么完整。”

    赵公公的肩膀轻轻一颤。

    宁昭没有看他,她把视线落在来报的内侍身上。

    “太子醒的时候,谁在旁边?”

    来报内侍赶紧回。

    “张太医在,东宫总管在,另外还有两个内侍伺候,一个是小顺子,一个是阿旺。”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一分。

    小顺子,就是刚刚被宁昭抓住袖口药腥味的人。

    皇帝没有立刻下令抓人。

    他只是问了一句更冷的。

    “太子说话时,赵德海在不在东宫?”

    来报内侍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回陛下,赵德海是御前巡灯的,奴才没见他在东宫。”

    宁昭心里一沉。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把“赵”字从赵德海钉到了赵公公身上。

    海公这局做得很细,细到连“谁不在场”都算好了。

    皇帝抬手,声音仍旧平。

    “把东宫总管带来,把张太医带来。小顺子、阿旺一并押到外间候着。谁敢走,按抗旨论。”

    内侍领命匆匆退下。

    屋里重新安静。

    宁昭站在案边,忽然觉得手心更冷了。

    她知道皇帝已经开始查,可她也知道海公敢递出这第二刀,说明他手里还有第三刀。

    而第三刀,往往是最狠的那一刀。

    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实在。

    “陛下,赵公公若不离御前,就不会被挪走。臣会守住御书房外廊。”

    皇帝没有看他。

    他看着赵公公,慢慢道:“你也守不住一句话。”

    这句话像冷风灌进屋里。

    宁昭心里一紧,立刻往前半步。

    “陛下,臣妾再请一件事。”

    皇帝抬眼看她。

    宁昭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不绕弯。

    “请陛下立刻派人去东宫,把太子刚醒时的情形记成笔录,问清楚他有没有看见谁,有没有听见谁说话,有没有被人喂过什么。哪怕只是一句,也能对上。”

    皇帝点头。

    “准。”

    宁昭却没有松懈,她看向赵公公,终于说了一句有温度的话。

    “赵公公,您别怕。怕就容易被人牵着走。”

    赵公公的眼眶红得更厉害,却仍旧叩首。

    “奴才不怕。奴才只怕陛下心里难。”

    皇帝的指尖在案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足够让宁昭看清一件事。

    海公要的就是这一下。

    只要陛下心里难,哪怕不下令杀赵公公,也会把赵公公推远一点。

    远一点,海公就有机会换人。

    远一点,御前就会松。

    宁昭忽然转向皇帝,语气更稳。

    “陛下,海公说长灯在内库。臣妾刚才没来得及看见长灯的位置,但臣妾记得他添油的那盏暗灯。那盏灯用的油壶有一道旧划痕,赵德海也说见过同样的油壶。”

    皇帝看着她。

    “你想说,海公一直拿同一只油壶走动?”

    宁昭点头。

    “是。只要找到那只油壶,就能找到他这段时间走过的路。油壶底下有灰,有潮气,说明他去过井边、去过暗道、也可能去过内库深处。油壶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破绽。”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陆沉。”

    陆沉立刻应声。

    “去查油壶。内库、油库、御书房外廊,凡是添过灯油的地方,一处不漏。查到那只油壶,先扣人,再扣壶。”

    陆沉领命转身。

    宁昭的心却更沉。

    她知道海公不会把油壶留给他们。

    海公既然敢让太子吐出“赵全福”,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下一步,把所有“能查的东西”都烧掉。

    果然,殿外又有人跑来,脚步急得几乎要摔。

    “陛下!内库外廊走水!火从灯下起的!”

    “走水”两个字落下,御书房里的空气像被猛地抽空。

    宁昭的心口一沉。

    海公果然不留油壶。

    他要把能查的东西全烧掉,把路全抹平,让皇帝只能抓住那句“赵全福”。

    皇帝起身的动作很稳,稳得不像听见火起的人,反倒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赵全福,随朕去。”

    赵公公立刻应声,起身时腿微微发软,却仍旧跟上,像怕慢一步就被人从御前挪走。

    陆沉还未走远,听见走水又折返,脸色沉得厉害。

    “陛下,臣护驾。”

    皇帝没有多言,只抬手让人开门。

    内库外廊果然起了火。

    火势不算大,却烧得极刁钻,正好从那盏暗灯下窜起,沿着廊柱往上舔,木柱被烤得噼啪作响,火光映在雪地上,像一片晃动的血色。

    禁军已在泼雪压火,内库司的人提着水桶来回奔走,慌乱却不敢叫得太大声,像怕惊到更深处。

    宁昭站在廊口,第一眼就看见……那只铜油壶不见了。

    火起的位置很明确,灯座旁的灰被烧成一圈黑痕,像有人故意把火点在最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这火怎么起的?”陆沉问。

    内库司的掌事跪在雪地里,冻得牙关发抖。

    “回陆大人,小的也不知。方才那盏灯忽然扑了一下,像油溢出来,紧接着就着了。小的们赶紧来救,可那油像抹过廊柱,一路都能烧。”

    宁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油溢出来。

    油抹过廊柱。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刻意抹油,再点火,火不大,却足够把灯座、灯芯、油痕都烧乱,让人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皇帝站在火光边,脸色冷得像铁。

    “那盏灯是谁负责?”

    掌事颤声道:“按规矩是内库司的周执事负责,可昨夜陛下有旨巡查,赵公公那边……添过一次灯,说是御书房那边要照得更稳。”

    赵公公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惊。

    “我没有添过内库的灯!”

    掌事吓得更抖,连忙磕头。

    “小的只听周执事说,是御前吩咐。小的们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