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太子殿下的话

    陆沉立刻翻到下一页。

    “送油人登记:白原。”

    宁昭的心口更沉。

    白原死了。

    送油的那个人死了。

    领油的那个人成了赵德海。

    这就是一条完美的链,死人的嘴封了,活人的名顶上去,再往后一推,就能推到赵公公。

    皇帝看着册子,许久不语。

    屋里每个人都在等他开口。

    赵德海哭得喘不过气,像马上就要崩。

    陈值守额头的汗顺着下颌滴落,却不敢抬手擦。

    宁昭的手心发冷。

    她知道这一炷香快烧尽了,海公布好的局也快要落下。

    陆沉忽然开口。

    “陛下,还有一件事。”

    皇帝抬眼。

    陆沉把另一页摊开,指向签名处。

    “领牌人的名字写得很规整,但登记处的笔迹,和油库平日登记的笔迹不同。臣让人取了油库最近三日的登记册,比对过。”

    “昨夜这一页的字,是后补的。”

    宁昭的心猛地一跳。

    后补。

    这两个字就是缝隙。

    皇帝的眼神终于动了。

    “你怎么确定?”

    陆沉回得很直。

    “油库登记用的笔是细尖,昨夜这页用的笔是圆尖,墨色也深得不对。更重要的是,油库掌事说,昨夜他不在场,登记由白原负责,可白原昨夜出事前,根本没回油库。”

    宁昭听见这句,心里一震。

    白原没回油库。

    那登记是谁写的?

    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

    “掌事在哪?”

    陆沉回:“在外间候着。”

    皇帝抬手:“带进来。”

    油库掌事被带进来时,腿都软,跪得很快。

    皇帝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昨夜白原领油、送油、又写登记。你信吗?”

    掌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回陛下,小的……不信。白原昨夜卯时后就没回过油库。小的清点油桶时发现少了一壶,正要问,他就不见了。到今早才听说人死在东宫井旁。”

    宁昭心里越来越冷。

    少了一壶油。

    油从油库出去,直接进了东宫井旁。

    这条路像有人故意铺好,让她去内库、去东宫、去暗道、去井边,最后捞出半张“赵”。

    一环扣一环。

    皇帝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案。

    “少的油壶,是谁领走的?”

    掌事抖着答:“按规矩要领牌才能领走,可昨夜油牌架上那块牌……确实被取下过。”

    宁昭的心猛地一沉。

    油牌被取下过。

    可取牌的人,不一定是领油的人。

    皇帝终于抬眼,看向赵德海。

    “赵德海。”

    赵德海哭着磕头:“奴才在!”

    皇帝声音冷:“你昨夜说海公夺走了纸条。”

    赵德海连连点头。

    “你还说,海公让你别多嘴。”

    赵德海嗓子发哑:“是!”

    皇帝缓缓道:“那你现在告诉朕,你昨夜见到海公时,他手里端的是什么?”

    赵德海一怔,像没想到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脸色更白。

    “像……像是油壶。”

    宁昭的心猛地一跳。

    陆沉的眼神也变了。

    皇帝的声音更冷了一分。

    “你确定?”

    赵德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却仍旧点头。

    “确定。铜的,壶嘴细,壶身有一道旧划痕。”

    宁昭的指尖发冷。

    海公端油壶。

    油壶少了一只。

    登记后补。

    白原没回油库却被记成送油人。

    所有线索像一张网,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结。

    皇帝抬眼看陆沉。

    “去抓海公。”

    陆沉立刻应声,却又停了一瞬。

    “陛下,内库外廊那边……臣的人去时,海公已经不见了。”

    宁昭的心猛地沉下去。

    海公跑了,可他跑得太从容,像早就算好这一炷香的时间。

    皇帝没有发怒,反而更冷。

    他看向宁昭。

    “你在内库见到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宁昭没有全说。

    她只挑最能救人的那一句。

    “他说,赵公公会挪一步。”

    皇帝眼神一沉。

    “挪哪一步?”

    宁昭的心口发紧。

    她忽然明白,所谓“挪一步”可能不是赵公公走动。

    而是把赵公公从陛下身边挪开,让他离开御书房,离开御前。

    一旦赵公公离开御前,海公就能换人顶上来。

    皇帝的声音落下,像刀。

    “赵全福,从此刻起,你不许离开朕半步。”

    赵公公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哑。

    “奴才遵旨。”

    宁昭的心里却没有松。

    她知道海公既然敢说“陛下会亲口下令”,就不会只准备一条路。

    这条路被堵,他一定还有第二条。

    果然,殿外忽然又传来急报声。

    “陛下!东宫来报,太子殿下方才醒了一瞬,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赵……全……福。”

    “赵全福”三个字一出,殿内像被人用力拽紧了一根绳。

    赵公公的背脊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他下意识想抬头,却又硬生生把头压回去,像怕自己的一个眼神就会让陛下误会。

    陈值守的脸色更白,眼神乱了一瞬,像是终于等到了那把要落下的刀。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案后,目光落在赵公公身上,停得很久,久到宁昭能听见香灰落下的细声。

    宁昭的掌心发冷。

    她知道这是海公的第二刀。

    第一刀是灯芯和油牌,让陛下怀疑;第二刀是太子开口,让陛下不得不信。

    因为太子这张牌,太重了。

    陆沉先一步打破安静。

    “太子怎么会提赵公公?”

    来报的内侍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发响。

    “回陆大人,殿下方才醒了一瞬,眼神发直,像是认不得人,可嘴里就念这三个字,念完就又昏了。张太医说殿下怕是神志不清,但东宫总管不敢瞒,立刻来报。”

    宁昭抬眼看皇帝。

    皇帝的眼神没有怒,只有冷,冷到像已经把所有情绪收起来,只剩下判断。

    “赵全福。”皇帝终于开口,“你昨夜有没有去过东宫?”

    赵公公的声音发哑,却答得极稳。

    “没有。奴才昨夜一直在御书房内外伺候,半步未离。”

    皇帝盯着他。

    “太子为何叫你的名字?”

    赵公公的额头贴着地砖,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却仍然努力把话说清楚。

    “奴才不知。奴才只伺候陛下,太子殿下……奴才多年未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