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92章,卡伦就是莴苣,特丽莎得知真相

    莴苣看着下方的爱伦,对方刚变回人形,吓得骑着马往外跑去,于是抱怨道:“这个人很烦。”“是个固执的人,有时候追女孩,这招很好用。”克利俄笑道。“可我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他死缠烂打就答应的女孩...王后踏出寝殿时,裙摆拂过金砖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没回头,只将左手抬至腰侧,食指微屈,朝尼迪特轻轻一勾——那不是命令,却比王令更不容置疑。尼迪特垂首跟上,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宫殿里仅存的一丝清醒。穿过三道回廊、两座喷泉、一座悬空花园,王后在偏殿“静思亭”前停住。亭子不大,四角垂着素白纱幔,风过时如呼吸般起伏。她掀帘而入,尼迪特站在帘外,未得允准,不敢迈入半步。“关门。”王后说。尼迪特躬身,推拢木门,落闩。“坐。”她指向亭中石凳。他不敢坐,只单膝跪下,双手交叠于膝上,脊背绷得笔直。王后终于转过身来。她没穿华服,只一身灰蓝亚麻长裙,袖口磨得微微泛白,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可当她抬眼,那双眼睛却像两枚沉在深井里的银币——冷、亮、照得见人魂魄里最不敢示人的褶皱。“欧纳特。”她唤他本名,而非官职,“你服侍先王三十七年,服侍先先王二十二年,如今,又服侍这位陛下……整整十年零四个月。”尼迪特喉结滚动:“是。”“你知道,我为何从不称你‘大管家’?”她问。他沉默。“因为‘大管家’是国王赐你的头衔,而我所唤的,是你这个人。”王后指尖轻叩石桌,“十年前,你劝先王废除‘衣税’——那项专为收缴平民布匹余料而设的陋规。先王听了,次日便下了诏书。你说,那是因你言之有理。”尼迪特低声道:“是臣侥幸。”“不。”她摇头,“是因先王尚存一分耳力,能听进逆耳之言。可如今呢?”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远处游行队伍被劫后的街道上,烟尘尚未散尽,几处屋顶还冒着青烟,而王宫高墙之外,隐约传来孩童哭声与妇人压抑的呜咽。“昨夜囚车里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姓安德。”她说,“裁缝本苗辰哲的侄女。她丈夫战死在戴维斯边境,抚恤金被层层克扣,最后只领到三枚铜币。她没钱买新衣,更没钱给孩子添件厚袄——于是今早,她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裙,抱着孩子去面包坊换半块黑麦饼,就被巡街士兵按在地上,拖进了囚车。”尼迪特闭了闭眼。“你递上去的南境灾情简报,压在国王案头第三叠最底下,用的是玫瑰色封漆——他以为那是新到的香粉样品。”王后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而你昨日呈上的《王室服饰开支三年对比表》,他批了‘准’字,理由是:‘本王需以华服彰国运’。”“……臣无能。”尼迪特额头抵上冰冷石面。“你并非无能。”王后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扶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你只是被‘忠诚’二字捆住了手脚。可欧纳特,真正的忠诚,不是替君王擦拭污秽的镜子,而是——在他执意往镜面上抹泥时,夺下那块抹布。”尼迪特浑身一震。“奥萝拉他们已入王宫西侧水道。”王后松开手,转身望向亭外一株枯死的紫藤,“汤姆与杰瑞撬开了旧锅炉房的地砖,卡伦用苔藓粉遮蔽了巡逻哨的视线。他们此刻正藏在蒸汽管道夹层里,离国王更衣室不足二十步。”“您……您早知他们会来?”“不。”她唇角微扬,竟有一丝近乎温柔的弧度,“是我放他们进来的。”尼迪特愕然抬头。“国王今日要试穿‘真视之袍’——戴维斯与福里姆所献的那件‘唯有愚者与叛徒不可见’的华服。”王后指尖划过石桌边缘一道细微刻痕,“可那袍子根本不存在。丝线是染了幻光藻粉的粗麻,布料是掺了致幻花粉的薄纱,而所谓‘忠诚辨识’,不过是借国王虚荣心设下的陷阱。”“您……您识破了?”“我嫁给他时十五岁,他二十三岁。”王后声音平静,“那年他偷偷把父王的加冕权杖锯短三寸,只为让它更‘合手’。我问他为何,他说:‘权杖越短,握得越紧——就像权力,必须攥在手里才安心。’”她停顿片刻,望向尼迪特:“欧纳特,你记得思特将军最后一次上朝吗?”“记得……那日他咳血三升,跪在丹陛前,求拨粮赈济南境流民。陛下斥他‘老迈昏聩,败军之将岂配议政’,命人架了出去。”“可你知道吗?”王后轻声道,“思特将军离宫时,在宫门石阶上留下七道血指印。每一道,都正对王宫地底七处龙脉节点——那是他年轻时,奉先王密令,亲手埋下的七枚‘镇魂钉’。钉上有铭文:‘苟利社稷,虽死不悔’。”尼迪特瞳孔骤缩。“戴维斯与福里姆,是思特将军托人送进来的。”王后终于说出真相,“他们真实身份,是戴维斯王国军械署首席幻术师,与思特将军麾下‘影织营’前营统领。所谓‘世界级裁缝’,不过是掩护。他们真正要做的,是让国王穿上那件袍子,走上红毯,当全城百姓亲眼看见——他们的国王,赤身裸体,却仍高举权杖,癫狂大笑。”“这……这是弑君!”“不。”王后摇头,“这是唤醒。”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舌早已熔断,只剩空壳:“这是先王临终前给我的。他说,若有一日王冠歪斜,铃声喑哑,便让我摇响它——不是召卫队,而是召‘听见铃声的人’。”尼迪特盯着那枚哑铃,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静思亭……这亭子的地砖纹路!”“对。”王后微笑,“七道龙脉,七枚镇魂钉,七处共鸣点——静思亭,正是第七处。而你每日清扫此处,擦过三百二十七次,却从未注意到,石缝间渗出的朱砂痕迹,每逢朔月便显形。”她指尖轻叩亭柱,三长两短。刹那间,整座静思亭微微震颤。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却无声。而王宫地底深处,仿佛有巨兽缓缓睁开了眼。就在此时,远处忽传来震天欢呼!“快看!国王出来了!”“天啊……那衣服……”“真美啊!像太阳落在他身上!”王后与尼迪特疾步冲出亭子,奔至高台。只见广场尽头,红毯铺展如血,奥内斯特国王正昂首阔步而来。他身上那件“真视之袍”果然流光溢彩,金线银丝交织成日冕图腾,衣摆翻飞处,似有星辰坠落。百姓仰头呐喊,声浪几乎掀翻云层。可尼迪特却浑身发冷——他看见了。那袍子底下,国王分明赤着上身,胸前还粘着早晨试穿时蹭上的金粉;他腰间束着的所谓“星穹腰带”,实则是几条浸过幻光藻液的麻绳;而他高举的权杖顶端,并非祖传水晶,而是一颗涂满荧光漆的萝卜!“他看不见……”尼迪特声音嘶哑,“所有人……都看不见真相……”“不。”王后指向人群,“你看那里。”尼迪特顺她所指望去——广场东侧,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妪突然扔掉竹签,指着国王放声大笑;西角面包坊里,跛脚学徒抄起擀面杖砸碎窗棂;更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齐刷刷摘下帽子,朝国王吐口水……他们眼里没有敬畏,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幻光藻粉遇汗即显形。”王后淡淡道,“而国王,正热得满头大汗。”话音未落,国王突然踉跄一步。他感到袍子在发烫,皮肤刺痒难忍,低头一看——金线竟在融化,银丝正簌簌剥落!他慌忙想扯下袍子,可手指刚触到布料,整件衣服便“噗”地燃起幽蓝火焰,瞬间化为灰烬!全场死寂。国王僵在原地,赤条条站在万众瞩目之下。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要害,可那动作却让围观者看清了他小腹上未消的妊娠纹——那是去年王后流产时,他彻夜酗酒留下的印记。“原来……他连肚皮都懒得保养。”有人嗤笑。“难怪王后总捧着书躲他。”“等等……他脖子上那颗痣……和西街肉铺老板一模一样!”窃窃私语如潮水蔓延。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掩面,更多人则举起手机——不,是魔晶记录仪,咔嚓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广场中央喷泉轰然炸裂!水雾中,十数道黑影跃出,皆着暗银软甲,手持无锋长刃。为首者银发如雪,左眼覆着机械义眼,瞳孔正幽幽旋转——赫然是本该病卧床榻的思特将军!“臣,思特·奥雷恩,参见吾王!”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今奉先王遗诏,启‘守夜人’之誓——凡失德之君,当由七位见证者共裁!”“胡说!”国王尖叫,“来人!砍了他!”可卫队士兵们面面相觑,无人拔剑。有人悄悄解下佩刀,扔在地上;有人干脆盘腿坐下,掏出干粮啃了起来。思特将军缓缓起身,机械义眼扫过全场:“诸位可见,吾王所穿‘真视之袍’,唯忠贞者得见其华美,愚妄者只见其丑陋——可方才,你们看见的,究竟是何等模样?”人群骚动起来。“我看见他光屁股!”“我看见他肚子上长毛!”“我看见他权杖是萝卜!”思特将军点头:“很好。那么,请诸位回答——若真视之袍确有神效,为何全城最忠厚的陶匠老陈,昨夜在囚车里冻得咳血,今日却站在这里,指着国王大骂‘人渣’?”全场哗然。“因为……”思特将军猛然撕开自己左胸铠甲,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因为真正的‘真视’,不在衣袍,而在人心!”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诸位,你们不是衣袍的见证者——你们是王国的镜子。而一面被擦得锃亮的镜子,照见的从来不是国王的华服,而是他灵魂的褶皱!”这时,一道清亮童音穿透喧嚣:“老师,你说得对——力量不是用来吓唬人的,是用来擦亮镜子的!”众人循声望去。高墙之上,奥萝拉站在风中,魔杖尖端悬浮着七颗微光流转的星辰。她身后,克利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古井。汤姆与杰瑞各持一柄水晶音叉,卡伦则捧着一本摊开的《王国法典》,书页无风自动,哗哗作响。“奥萝拉公主!”有人认出她,惊呼。“她怎么会在王宫?”“她不是传说中帮戴维斯王子找回龙心的那位!”奥萝拉跃下高墙,裙裾飞扬如白鸽展翼。她径直走向思特将军,深深一礼:“将军,您埋下的七枚镇魂钉,今日终于等来了共鸣的时刻。”思特将军怔住,随即大笑,笑声震落檐角积尘:“好!好!好!原来当年那个在军营外偷吃烤肉的小丫头,如今已长成执掌星光的姑娘!”奥萝拉转身,面向国王,声音清越如钟:“陛下,您曾问我——穿漂亮衣服,是不是就能赢得尊敬?”国王嘴唇哆嗦,说不出话。“现在答案有了。”她举起魔杖,七颗星辰倏然升空,汇成北斗之形,光柱直贯云霄,“真正的漂亮,从来不在衣上,而在行止之间;真正的胜利,从不靠游行炫耀,而靠让每个穿粗麻衣的人,都能挺直脊梁走在阳光下!”话音落,星光骤然倾泻!并非灼烧,亦非惩戒。那光温柔地漫过广场,漫过每一张脸——囚车里获救者的冻疮正在消退,面包坊学徒跛脚处浮起淡金愈合纹,卖糖葫芦老妪眼中浑浊散尽,映出少年时清澈倒影……而国王身上,那件幻术袍灰烬中,竟缓缓凝出一件崭新长袍——素白苎麻,无绣无饰,只在衣襟内侧,用金线绣着小小一行字:【衣可敝,心不可蔽】他呆呆看着,忽然嚎啕大哭。哭声起初羞耻,继而悲怆,最终化作一场席卷全城的暴雨。雨丝温润,洗去红毯血色,涤净宫墙金漆,连王后手中那枚哑铃,也悄然渗出清冽泉水,叮咚作响。尼迪特跪在雨中,仰头承接天光。他忽然明白,王后为何不摇铃——因为真正的唤醒,从来不是靠一声令下,而是当所有镜子同时映出真相时,那无法回避的、刺目的光。雨幕深处,克利俄缓步走来。他蹲下身,与尼迪特平视,将一枚温润玉佩放入他掌心——上面刻着古老箴言:【良臣之忠,不在俯首,而在挺立】“欧纳特先生。”克利俄声音很轻,却盖过所有雨声,“您不必再跪着擦镜子了。从今天起,请站起来,做那面镜子本身。”尼迪特握紧玉佩,雨水混着热泪滚落。他缓缓起身,第一次,挺直了佝偻了四十七年的脊梁。雨还在下。可广场尽头,枯死的紫藤根部,一点嫩绿正顶开石缝,怯生生探出头来。